
第二章:赐婚惊变
沈清辞攥着刚买的丝线走出布庄时,暮春的风卷着些微暖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滞涩。
方才醉仙楼里萧策那双眼,像淬了光的刀刃,明明带着纨绔的轻佻,却藏着几分探不透的锐利,让他后背莫名发紧
这人绝不像表面那般草包,往后得离远点。
沈清辞拢了拢水绿色襦裙的裙摆,刻意放慢脚步。
束胸的布条还勒得胸口发闷,扮女子这十几年,他早已习惯了低头含胸、轻移碎步。
可方才直面萧策时,那股子不由自主绷紧的脊背,差点露了破绽。
路过街角胭脂铺,掌柜的笑着招呼:
“沈姑娘,要不要看看新到的蔷薇粉?涂在颊上最是娇嫩。”
沈清辞脚步一顿,脸上挤出柔和的笑:“不必了,多谢掌柜。”
声音刻意放得细软,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这张“沈姑娘”的脸,是叔叔婶婶手里最金贵的筹码。
从沈清辞七岁那年开始,就再没机会以“沈砚”的身份,大声说一句话、挺直一次脊梁。
回到沈府时,朱漆大门外停着两匹高头大马,马背上的骑士穿着明黄色的御前侍卫服,鎏金的腰牌在阳光下晃得刺眼。
沈清辞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不由得慢了,宫里来人,从不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刚进正厅,就见二叔沈仲林和二婶柳氏正对着一位太监模样的人点头哈腰,桌上摆着一卷明黄的圣旨。
那太监见他进来,眼睛一亮,立刻尖着嗓子道:
“哎呀,这便是沈姑娘吧?快,接旨!”
沈清辞心头一沉,依着女子的礼数屈膝跪下,耳尖却死死绷着,听那太监念出的每一个字。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镇国将军府萧策,平定西北,劳苦功高;沈家嫡女沈清辞,温婉贤淑,品貌端方。特赐二人婚约,择吉日完婚,以固邦交,钦此——”
“轰”的一声,沈清辞脑子里像炸了惊雷。
沈清辞猛地抬头,脸上的柔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难以置信,
赐婚?
赐给他和萧策?
那个上午还在醉仙楼调戏他的纨绔将军?
两个“男子”的婚约?
柳氏比他反应快,立刻拉着他的胳膊,用力掐了他一把,堆着笑磕头:
“谢主隆恩!臣妇代小女接旨!”
沈清辞被掐得疼,才猛地回神,强迫自己低下头,声音发颤:
“臣女……谢皇上恩典。”
太监走后,正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柳氏拉着沈清辞的手,脸上是掩不住的狂喜,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
“清辞啊!你可真是沈家的福星!
萧将军是什么人?那是皇帝都要让三分的主儿!你嫁过去,咱们沈家往后在京城,谁还敢惹?”
沈仲林也捋着胡子笑:
“没错!当年你爹娘留下的那点家底,能让咱们成京城首富,已是侥幸。如今攀上萧家,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
夫妻俩一唱一和,眼里只有“联姻”带来的富贵,半句没问过他愿不愿意,更没提这“婚约”有多荒唐。
沈清辞看着他们贪婪的嘴脸,心里像堵了块冰。他猛地抽回手,指尖泛白:
“父亲,母亲,萧策是男子,我……我也是男子,这婚约本就荒唐,皇上若是知晓真相……”
“闭嘴!”
柳氏立刻打断他,脸色沉了下来,声音压得极低。
“什么男子女子?从你爹娘死的那天起,你就是沈家嫡女!是我和老爷的亲生女儿!
这话要是敢漏出去一个字,不仅你活不成,我们沈家也得满门抄斩!”
她眼神里的狠厉,像毒蛇的信子,看得沈清辞心头发冷。
柳氏说的是实话。
当年父母临终前,攥着叔婶的手,将沈砚托付他们:
“沈家的家产都在我儿名下,你们务必以沈家嫡女的身份将沈清辞养大,并且一定要保他性命无忧,一生安康。”
可这十几年,叔婶早把“保命”变成了“谋利”。
他不过是个披着女子外衣的棋子,有用时捧在手里,没用时,随时能弃之如敝履。
当晚,沈清辞躺在绣着鸳鸯的锦被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束胸的布条勒得他喘不过气,他索性解开,摸着自己平坦的胸口,望着窗外的月亮,心里一片茫然。
萧策……那个醉仙楼里的纨绔将军,真的会愿意娶一个“女子”吗?
还是说,他也和叔婶一样,只把这婚约当筹码?
更要命的是,若是婚后相处,他的身份迟早会暴露,到时候不仅自己要死,恐怕还会连累萧家。
虽说他对萧策没好感,却也不想平白害人。
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沈清辞猛地坐起身,顺手抓起床头的发簪,压低声音:“谁?”
窗棂被轻轻推开,一道黑影跳了进来,月光落在那人脸上,正是萧策。
他依旧穿着白天的月白锦袍,只是头发散了些,少了几分张扬,多了些慵懒。
见沈清辞攥着发簪,眼神警惕,他挑了挑眉,语气戏谑:
“沈姑娘这是怕我半夜来抢亲?”
沈清辞心里一惊。
这人竟能悄无声息闯进沈府,还找到他的院子,看来果然不是草包!
沈清辞握紧发簪,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冷下来:“萧将军深夜私闯民宅,不怕我报官?”
“报官?”萧策嗤笑一声。
萧策走到桌边自顾自倒了杯茶,喝了一口,道:
“沈姑娘若是报官,咱们俩的婚约,明天就得传遍京城。到时候,你这沈家嫡女,怕是更难做人。”
萧策放下茶杯,目光直直看向沈清辞,眼神里没了白天的轻佻,多了几分探究。
“说吧,你不想嫁,我也不想娶,这婚约,怎么解?”
沈清辞心里一动。看来萧策也对这赐婚不满?
沈清辞松了松握着发簪的手,却没放下戒备:
“萧将军是皇上亲封的功臣,要解婚约,自然比我容易。”
“容易?”
萧策挑眉,走到他面前,两人离得极近,他能清晰闻到沈清辞发间淡淡的皂角香,不像其他女子那样涂满脂粉。
他故意俯身,声音压低,带着几分刻意的暧昧:
“皇上赐婚,是想把萧家和沈家绑在一起。我要是敢拒婚,他老人家怕是要怀疑我萧家有异心。沈姑娘,你说,这容易吗?”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沈清辞猛地偏头躲开,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沈清辞强装镇定,抬眼看向萧策:“那萧将军想如何?”
萧策盯着他泛红的耳根,心里忽然觉得有趣。
这沈姑娘总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可偶尔露出的窘迫,倒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萧策直起身,语气正经了些:
“暂时先应下来。等过些日子,找个由头,比如你‘体弱’,或者我‘顽劣’,让皇上主动收回成命。”
沈清辞皱眉:“皇上若是不收回呢?”
“那就……”
萧策故意拖长语调,眼神又变得轻佻,“那就只能委屈沈姑娘,跟我做对‘有名无实’的夫妻了。”
沈清辞脸色一沉,攥紧发簪就要刺过去。
萧策早有防备,伸手攥住他的手腕,指尖触到他腕间细腻的皮肤,却意外感觉到一丝不同于女子的力道。
这手腕看着细,攥起来却挺有劲。
他心里的疑窦又深了几分,嘴上却笑道:“沈姑娘别急啊,我逗你呢。”
说着,松开了他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放在桌上。
“这是萧家的令牌,你拿着。往后要是有人敢欺负你,就报我的名字。”
沈清辞看着桌上的玉佩,玉质温润,上面刻着一个“萧”字,一看就不是凡品。
沈清辞没去碰,语气冷淡:
“萧将军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们终究是‘未婚夫妻’,走得太近,反倒引人怀疑。”
萧策也不勉强,转身走向窗户:
“随你。不过记住,在婚约解除前,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要是出了事,我也讨不了好。”
说完,翻身跳出窗外,很快没了踪影。
沈清辞走到桌边,拿起那块玉佩。玉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让他心里莫名有些乱。
沈清辞把玉佩攥在手里,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忽然觉得,这荒唐的婚约,或许比他想的还要复杂。
而此时的萧府,萧策刚回到自己的院子,林副将就迎了上来:
“将军,查到了。沈清辞确是沈家嫡女,不过现在的沈家掌权人,沈清辞名义上的父母,其实是她的二叔二婶。”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沈清辞的亲生父母早就在十年前死了,而且曾是废太子的幕僚。”
萧策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废太子?
他父母当年,就是因为拥护废太子,才被构陷,哥哥也因此早夭,他不得不女扮男装撑起萧家。
沈清辞的父母是废太子幕僚,那沈清辞……接近他,是巧合,还是别有用心?
他想起方才在沈清辞房里,那抹藏在冷淡下的警惕,还有那不同于女子的力道。
萧策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有意思。看来这沈家嫡女,藏的秘密,不比我少。”
林副将担忧道:“将军,那赐婚……”
“接了。”
萧策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我倒要看看,这沈清辞,到底想干什么。还有,帮我查清楚,十年前废太子倒台时,沈家父母的死因,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