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迟来的陪伴
林未赶到小城医院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小城的阳光很烈，他提着行李箱，额头上满是汗水，白色衬衫的领口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
医院的走廊很窄，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他顺着亲戚指的方向走过去，远远就看到苏清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手里织着件米白色的毛衣。
她穿的还是那件棉布裙，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开衫，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了层暖光，可她的侧脸却很平静，没有了往日的笑意。
林未的心里一紧，轻轻走过去：“清清。”
苏清抬起头，看到他时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指了指病房：“外婆刚睡着。”林未放下行李箱，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到外婆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鼻子上插着氧气管。
他的心里有些发酸，转过头对苏清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苏清低下头继续织毛衣，手指灵活地穿梭在毛线针之间：
“没事，你忙你的正事要紧。”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明显的疏离，像隔了层厚厚的玻璃。
接下来的几天，林未每天都在医院帮忙。
他给外婆擦身、喂饭、跑手续，忙得脚不沾地。
苏清看在眼里，心里有些动容，可每次想和他说话，都看到他对着手机回复工作消息。
有一次，林未给外婆喂粥时，手机响了，是杭州项目的电话，他立刻放下粥碗去接，声音带着惯有的专业和耐心，聊了足足二十分钟。
挂了电话后，他才发现外婆的嘴角沾着粥渍，苏清正拿着纸巾轻轻擦拭，眼神里带着淡淡的失望。
“我来吧，”
林未走过去，想接过纸巾，苏清却避开了，把纸巾递给旁边的护士：“护士，麻烦你了。”她转身走出病房，林未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发慌，赶紧追了出去。
医院的小花园里，苏清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相机，看着远处的梧桐树发呆。
林未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清清，我知道我忽略了你，对不起。”
苏清转过头，眼里映着梧桐树的影子：“我不是怪你忙，是怪你把工作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她指着相机里的照片——那是她昨天拍的外婆的手，手心里握着颗桂花糖，“外婆醒过来的时候，还念叨着要给你做桂花糕，可你那时候在接工作电话。”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林未，我需要的是一个在我难过时能陪着我的人，而不是一个只会说‘对不起’的工作机器。”
林未的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想握住苏清的手，却被她避开了。
这时候，苏清的阿姨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个保温桶，看到林未时，脸上带着客套的笑容：“林先生，辛苦你了。”
她把保温桶递给苏清，压低声音说：“清清，你跟我来一下。”
苏清站起身，跟着阿姨走到走廊的拐角，林未隐约听到阿姨说：“上海的年轻人太忙了，根本顾不上你和你外婆，你还是回小城找个稳定的吧。”
苏清的声音很轻，不知道说了什么，过了很久才走回来。
她的眼睛有些红，却还是强装镇定：“我阿姨让我好好照顾外婆。”
林未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明白了什么，握住她的手：“清清，等外婆好起来，我们接她去上海住，我已经在看房子了，要带小院的，种满桂花。”
苏清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暗了下去：“再说吧，外婆现在需要安静。”
那天晚上，林未在医院附近的小旅馆住下。
他给陈屿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盯一下杭州的项目，语气很坚定：“项目可以慢一点，但苏清不能再等了。”
陈屿在电话那头笑了：“你总算想通了，早该这样了。”
挂了电话后，林未给苏清发了条消息：“明天我们去小城的老巷走走吧，像初遇时那样。”
第二天早上，苏清如约而至。
她穿了件新的棉布裙，是淡蓝色的，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林未看着她，笑了笑：“很好看。”
小城的老巷和上海的不一样，没有那么多高楼，青石板路更窄，两旁的墙上爬满了爬山虎。
苏清走在前面，手里举着相机，时不时停下来拍照，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像初遇时那样。
“你看，”
苏清指着巷口的老桂树，“这棵树比上海的老桂树还大，秋天开花的时候特别香。”
林未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桂花形状的发夹，别在她的头发上：
“我在医院附近的小店买的，很配你。”
苏清摸了摸发夹，眼里带着笑意，这是林未来了之后，她第一次真心笑。
两人走到巷尾的小饭馆时，苏清突然说：“我想在小城找份工作，陪外婆。”
林未的笑容僵在脸上：“那上海怎么办？我们的未来怎么办？”
苏清看着他，眼里带着期待：“你能不能来小城发展？这里也有老建筑改造项目，我可以陪你一起做。”
林未愣住了，他从未想过离开上海——那里有他的设计院，有他的梦想，有他父亲未竟的事业。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林未的声音有些发紧，“上海的项目还没结束，我不能就这么走了。”
苏清眼里的期待渐渐消失了，她低下头，轻轻说：“我知道了。”
那天的午饭吃得很安静，苏清没再提去小城发展的事，只是偶尔给林未夹菜，眼神里带着淡淡的失落。
下午回到医院时，林未接到了陈屿的电话，语气很着急：“杭州项目出大事了，老烟囱改造出现安全隐患，媒体都报道了，你必须立刻回来！”
林未的心里咯噔一下，挂了电话后，看着苏清的眼睛，语气带着歉意：“项目出了安全隐患，我必须马上回上海。”
苏清的脸色苍白了些，却还是点了点头：“你走吧，工作要紧。”
她转身走进病房，没有回头。
林未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知道，这一次，他又让她失望了。
他在病房门口站了很久，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走到医院门口时，他回头望了一眼，苏清正趴在病房的窗户上看着他，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看不清表情。
林未握紧了手里的桂花发夹，心里暗下决心：
等处理完上海的项目，一定要回来和苏清好好谈谈，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她。可他不知道，有些机会，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