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匿名的流言

林未用了整整一周才稳住杭州项目的局面。
他换掉了偷工减料的施工队，重新制定了加固方案，甚至自掏腰包赔偿了部分损失，才让甲方暂时打消了起诉的念头。
当他终于能喘口气时，已经是周五的傍晚，设计院的同事都走光了，只剩下他和陈屿两个人。
陈屿把一份打印好的新闻稿放在他面前，标题刺眼——“深度解析杭州烟囱事故：天才设计师的‘分心’之过”。
文章里没有指名道姓，却字字句句都指向林未，说他“因外地亲属突发疾病，长期擅离职守，导致项目监管缺位”，还隐晦地提到“该亲属为自由职业者，与设计师身份悬殊，或为情感拖累”。
林未的手指捏着纸页，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纸页边缘被捏得发皱。
“查到是谁发的吗？”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陈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是匿名投稿，IP地址在境外，查不到源头。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我听我妈说，你妈最近在小区里跟张阿姨她们聊天，说你为了个‘没稳定工作的外地姑娘’耽误了大事。”
林未的心猛地一沉。
他掏出手机，想给母亲打电话质问，却看到苏清发来的微信消息：“林阿姨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后面跟着一个苦涩的表情。
林未的手指颤抖着，拨通了苏清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苏清的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疲惫：“喂。”
“我妈跟你说什么了？”林未的声音有些发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苏清的声音：
“阿姨说，杭州的事故是因为我外婆生病，耽误了你工作，还说……还说我配不上你，让我别再拖累你。”
她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林未，她说的是真的吗？事故真的和我有关？”林未刚想解释，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是甲方负责人的电话，说加固方案还有些细节需要修改，让他立刻过去一趟。
“清清，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未的声音带着焦急，“我现在要去见甲方，等我回来跟你好好说！”
“不用了，”苏清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你忙吧，我知道了。”
电话被匆匆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林未握着手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受得厉害。
陈屿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去见甲方，苏清那边我帮你解释。
”林未点了点头，抓起外套就往外跑，口袋里的手机硌得他胸口发疼。
他赶到甲方公司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甲方负责人脸色阴沉地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加固方案。
“林设计师，你这方案不行啊，”负责人把方案扔在桌上，“加固后的成本超出预算太多，我们不能接受！”林未耐着性子解释：“用这种材料虽然成本高，但安全性有保障，能避免再次出现裂缝。”
“我们要的是性价比！”
负责人拍了桌子，“我给你三天时间，重新做一份方案，成本必须降下来，不然我们就换设计院！”林未从甲方公司出来时，外面下起了小雨。
他站在街边，看着来往的车流，突然觉得很疲惫。
他掏出手机，给苏清发了条微信：
“不是你想的那样，事故是施工队的问题，跟你没关系，我妈那边我会去说清楚，别瞎想。”
消息发出去后，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复。
他又给苏清打电话，却提示“对方正在通话中”。
他站在雨里，任由雨水打湿他的头发和衬衫，手里的手机渐渐变得冰冷。
苏清挂了林未的电话时，正坐在外婆的病床边。
手机屏幕上，是许曼发来的消息：
“我刚问了陈屿，事故是施工队偷换材料导致的，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林未他妈就是故意找茬！”
苏清看着消息，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许曼的文字。
她抬起头，看着外婆沉睡的脸，想起林母电话里刻薄的语气：
“我们家小未是名牌大学毕业的设计师，你一个没稳定工作的摄影师，怎么配得上他？要不是你外婆生病，他能出这种事吗？”
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林未发来的微信。
苏清点开，看着那句“别瞎想”，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委屈。
她编辑了一条长长的消息：“林未，我没有瞎想，我只是难过。阿姨说的话很难听，但我更难过的是，你连一句维护我的话都没有。外婆情况好转了，医生说再观察一周就能出院，你不用再担心我拖累你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发送键上悬停了半天，最终还是删掉了，只回复了一个“嗯”字。
林未收到“嗯”字时，正在设计院修改方案。
他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字，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想起苏清在小城时眼里的光，想起她偷偷给他拍的照片，想起她连夜做的桂花糕。
他突然觉得，自己一直追求的“稳定”和“成功”，在失去苏清的风险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他关掉电脑，抓起外套就往机场跑，他要去小城，去告诉苏清“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只要你”。
可当他赶到机场时，最后一班去小城的飞机已经起飞了，舷窗外的夜空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航迹云，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