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章:摄影展的缺席
苏清的摄影展定在一个周六的上午,主题是“相遇与离别”,开展地点在上海的一家小众美术馆。
开展前一周,苏清特意去了趟上海,给林未送了张邀请函。
邀请函是她亲手设计的,封面是那张三个人在老巷的青石板照片,雨珠落在石缝里,泛着晶莹的光。
她是在设计院的楼下等到林未的。
那天上海下着小雨,林未刚从杭州回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尘土味,白色衬衫的袖口沾着点水泥灰。
“摄影展周六开展,”
苏清把邀请函递给他,手指有些紧张地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我希望你能来。”
林未接过邀请函,看着封面上的照片,心里一暖:“一定去,我提前把工作安排好,肯定不会迟到。”
他伸手想抱抱她,苏清却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语气有些不自然:“那我先回去了,外婆还在医院等着我。”
她转身就走,帆布包上的相机挂坠在雨里晃动,像一颗摇摇欲坠的眼泪林未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发慌。
他打开邀请函,里面夹着一张小照片,是两人在云南梯田拍的那张拍立得,照片上的苏清笑得很开心,他的怀里抱着桂花酥。
照片背面,是苏清娟秀的字迹:
“致林未:相遇是雨巷的快门声,离别是雪山的风。我在展览上等你,想和你说说,我不想离别。”
林未把照片放进西装内袋,贴在胸口的位置,心里暗下决心,就算天塌下来,他也要去参加苏清的摄影展。
开展当天,林未特意早起,换了件藏青色的西装,还在口袋里插了朵白色的桂花——那是他早上特意去花店买的,苏清最喜欢桂花。
他提前半小时就到了美术馆,却被陈屿的电话叫回了工地。
“林未,你快来!加固后的烟囱又出现了细小的裂缝,甲方带着媒体在这儿等着呢!”
陈屿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要是不来,我们真的完了!”
林未看着美术馆门口的海报,海报上是苏清的照片,她站在老巷的桂树下,手里举着相机,笑容明媚。
他咬了咬牙,对陈屿说:“我马上到!”
然后转身往工地跑,口袋里的桂花被揉得变形,香气却固执地钻进鼻腔。
工地上一片混乱,甲方负责人脸色铁青地站在烟囱下,身边围着几个举着相机的记者。
“林设计师,你给我们一个解释!”
负责人指着烟囱上的裂缝,“这就是你说的安全加固?我看你们就是拿我们的项目当儿戏!”林未挤开人群,走到裂缝下方,拿出随身携带的卷尺和图纸,蹲在地上仔细测量。
“这不是结构裂缝,是表面涂层的收缩缝,不影响安全,”
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专业的笃定,“我现在就安排人处理,保证下午之前修复好,并且出具第三方检测报告。”
他忙到傍晚才把事情处理完。
当他赶到美术馆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美术馆的大门紧闭,只有门口的海报还亮着灯。
他心里一沉,快步走过去,看到许曼正站在门口收拾画作,手里抱着一幅装裱好的照片,正是那张初遇时的雨巷照片。
“你来晚了,”许曼看到他,语气带着明显的怒气,“展览下午五点就结束了。”
林未的声音有些发颤:“苏清呢?她走了吗?”
“走了,三个小时前就走了,”
许曼把照片递给她,“她从开展就站在这幅照片旁边,一直看着门口,问了我不下十次‘林未来了吗’。
最后闭馆的时候,她摸着这幅照片,说‘他大概是太忙了’,然后就走了,连庆功宴都没参加。”
林未接过照片,指尖触到冰冷的玻璃画框,画框里的雨巷和初遇时一模一样,青石板上的裂纹里积着雨珠,廊檐下的雨帘织得紧实。
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署名:“致林未:初见时的雨,我记了很久。”
林未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画框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想起苏清送邀请函时紧张的样子,想起照片背面那句“我不想离别”,想起自己承诺“一定去”时的坚定。
口袋里的桂花已经蔫了,香气却依旧浓郁,像苏清留在他生命里的痕迹,挥之不去。
许曼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苏清留给你的。”
林未接过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张便签。
照片是苏清在展览现场拍的,照片里的展厅空荡荡的,只有那幅雨巷照片挂在墙上,阳光透过展厅的窗户照在照片上,像是给照片镀了层金边。
便签上是苏清的字迹:
“林未,我知道你很忙,也知道你有你的难处。这幅照片我留给你,就像我把初遇时的心动留给你一样。外婆出院后,我可能会留在小城,家里的老宅子需要人打理,我也想守着外婆,守着那些有温度的回忆。如果你什么时候想我了,就看看这幅照片,想想雨巷里的那声快门声。”
林未握着便签,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抬头看向许曼,声音带着哽咽:“她什么时候走的?回小城了吗?”
许曼摇了摇头:“没走,她在火车站等你,说再等你最后半小时,如果你来,她就跟你回上海;如果不来,她就回小城。”
林未猛地转身就往火车站跑,西装外套的衣角在风里翻飞,手里紧紧攥着那幅照片。
当他赶到火车站时,最后一班去小城的火车刚驶离站台,站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广播里还在播报着列车晚点的通知。
他看着火车消失在夜色里,突然蹲在地上,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