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一次争执

周三的下午，林未正在工作室和施工队沟通老巷改造的细节，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母亲的电话。
“小未，我在你工作室楼下，”
母亲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你下来接我一下，我给你带了点排骨汤。”
林未皱了皱眉，他没跟母亲说过自己最近在工作室加班，显然是陈屿跟她说的。
“妈，我现在忙着呢，”
他压低声音，“您先回去，我晚上回家吃。”
“我都到楼下了，你还让我回去？”
母亲的声音拔高了些，“我跟你说，我今天来不光是给你送汤，还得跟你说说相亲的事，张阿姨家的女儿……”
林未没等母亲说完就挂了电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知道母亲是为他好，可自从父亲去世后，母亲就变得格外强势，总觉得他的人生必须按她的规划来。
稳定的工作、门当户对的妻子、听话的孩子，那些他真正喜欢的建筑设计，在母亲眼里不过是“不稳定的营生”。
他刚下楼，就看到母亲站在工作室门口的梧桐树下，手里拎着个保温桶，穿着件熨烫整齐的藏青色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你看看你，忙得连电话都没时间接，”
母亲把保温桶塞给他，“我跟你说，张阿姨家的女儿是公务员，工作稳定，人也文静，下周跟人家见一面。”
林未刚想反驳，就看到苏清背着帆布包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刚洗出来的老巷照片。
“林设计师，”
她笑着挥了挥手，看到林未身边的母亲时，笑容微微一顿，“这位是？”
“这是我妈，”
林未介绍道，又对母亲说，“妈，这是苏清，摄影师，帮我们拍老巷改造的照片。”
母亲上下打量着苏清，目光从她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扫到她沾着泥点的帆布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苏小姐是吧？”
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疏离，“做摄影师很辛苦吧？听说这行不稳定，收入也没个准数。”
苏清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握紧了手里的照片：“还好，我喜欢摄影，觉得挺有意义的。”
“喜欢能当饭吃吗？”
母亲拉着林未的胳膊，把他往身边拽了拽，“小未啊，你跟妈上来，妈有话跟你说。”
她转头对苏清说，“苏小姐要是没事，就先回去吧，小未还要忙工作。”
林未看着苏清眼里的失落，心里有些不舒服：
“妈，苏清是来送照片的，我们还要讨论拍摄细节。”
“讨论什么细节？”
母亲的声音提高了些，“我看你就是被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分心，上次你爸就是因为搞这些‘爱好’，把家里的钱都赔进去了！”
她的声音带着激动，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林未的胳膊，指甲掐得他有些疼。
林未知道母亲是触到了过去的伤疤，可看着苏清苍白的脸色，还是忍不住说：
“妈，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苏清还在这儿呢。”
“在这儿怎么了？”
母亲看向苏清，语气带着挑剔，“苏小姐，不是阿姨说你，女孩子还是要找份稳定的工作，别总想着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你看我们小未，做建筑设计师多稳定，你们俩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苏清手里的照片差点掉在地上，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照片递给林未：
“照片我放这儿了，拍摄细节你们再商量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转身就走，帆布包上的相机撞在身上，发出轻轻的声响，背影透着明显的落寞。
林未想追上去，却被母亲死死拽住：
“你不许去！我跟你说，以后少跟这种女孩子来往，对你没好处。”
他看着苏清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难受得厉害。
“妈，您刚才说的太过分了，”
他甩开母亲的手，“苏清很优秀，她拍的照片很有水平，不是您说的‘虚头巴脑’。”
“优秀能当饭吃？”
母亲把保温桶放在地上，“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不是让你跟个没稳定工作的女孩子瞎混的！你爸就是前车之鉴，你要是敢跟她来往，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母亲的眼睛红了，声音带着哭腔，“我一个人带着你不容易，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
林未看着母亲激动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渐渐压了下去。
他知道母亲是怕他重蹈父亲的覆辙，当年父亲就是因为坚持自己的建筑理念，不听劝搞投资，最后不仅赔光了家产，还累得重病去世。
“妈，我知道您为我好，”
他捡起地上的保温桶，“先上去吧，汤要凉了。”
工作室里，母亲还在絮絮叨叨地说张阿姨家女儿的好处，林未却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看着桌上苏清送来的照片，其中一张是他上次在巷口帮她捡相机的场景，照片里的他微微弯腰，苏清站在他身边，眼里带着笑意。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照片上，苏清的笑容却显得有些模糊。
傍晚的时候，林未给苏清发了条消息，解释母亲今天的态度，说“我妈就是年纪大了，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过了很久，苏清才回复：
“我没往心里去，就是觉得阿姨说得对，我们可能真的不合适。”
林未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他想起苏清递给他桂花糕时的笑容，想起她蹲在路边喂流浪猫的样子，想起她眼里对摄影的热爱。
他想告诉她“我们合适”，想告诉她“我不在乎你的工作稳不稳定”，可母亲刚才激动的样子，还有父亲去世前的狼狈，像块石头压在他心里。
最终，他只回复了一句“我妈就是随口问的，你别多想”。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林未看着桌上的照片，突然觉得那暖黄的灯光，好像也变得冰冷起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老巷里的路灯亮了起来，却照不亮他心里的迷茫。
他既想抓住苏清带来的温暖，又怕自己给不了她稳定的未来，更怕重蹈父亲的覆辙，让母亲再次受伤。
这种矛盾像根刺，扎在他心里，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