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骨为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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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古代言情完结34565 字

第六章:风雪围城

更新时间:2025-12-10 09:20:54 | 字数:3102 字

废矿洞外的那场雪,下了整整两天两夜。
刘炼的伤终究还是恶化了。第三天黎明,他开始发烧,伤口红肿发热,是感染的征兆。宁红叶用尽手边所有草药,也只能暂时压下高热,清创需要的烈酒和干净布条一样都没有。
“必须进城。”她看着刘炼烧得通红的脸,声音发颤,“再拖下去,伤口溃烂,这条手臂就保不住了。”
吴老大在洞口张望半晌,回来时脸色凝重:“山下有骑兵,看装束是萧景云的人,在搜山。他们封了所有下山的路。”
“绕路呢?”宁红叶问。
“绕路要翻过鹰嘴岩,以少将军现在的状况……”吴老大摇头,“而且,就算下了山,镇北关也进不去。城门口贴着海捕文书,你们俩的画像悬赏一千两。”
一千两,足以让亡命之徒疯狂。
洞里一时沉默。另一个猎户小声建议:“要不……去北戎那边?他们不是要合作吗?求他们找个大夫……”
“不行。”刘炼忽然开口,声音嘶哑但清醒,“与北戎合作是权宜之计,绝不能把命交到他们手里。”
他撑着想坐起来,宁红叶连忙扶住。他额上全是冷汗,但眼神锐利如旧:“萧景云封山,是想逼我们现身,或者……逼我们去找北戎人。我们不能中计。”
“那怎么办?”宁红叶握紧他的手,掌心滚烫。
刘炼看向吴老大:“周叔在关里,还能联系上吗?”
“难。”吴老大叹气,“老周上次送你们出关后就藏起来了,萧景云的人一直在搜他。不过……关里还有些老兄弟,或许能想办法弄点药出来。”
“不要冒险。”刘炼闭了闭眼,似乎在积蓄力气,“我有一个地方,或许能暂避。”
“哪?”
“黑风峡。”刘炼睁开眼,“峡里有处天然温泉,水温终年不冻,周围长着些疗伤的草药。当年我父亲受伤,就在那里休养过。”
宁红叶想起黑风峡那片骸骨之地,心头一紧。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
“多远?”吴老大问。
“从鹰嘴岩过去,大约四十里。”刘炼顿了顿,“但那条路险,要过一线天。”
一线天,当年林牧战死的地方。
众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走。”吴老大起身,“趁现在雪小了些。”
他们用树枝和破布做了个简易担架,抬着刘炼上路。雪地难行,两个猎户轮流抬担架,吴老大在前面探路,宁红叶跟在刘炼身边,不时喂他喝点雪水。
刘炼烧得昏昏沉沉,但始终强撑着保持清醒,指方向、提醒险处。宁红叶看着他苍白干裂的嘴唇,心里像被什么揪着。
晌午时分,他们穿过一片松林,前方传来隆隆水声——是黑水河,冬天也不封冻,水流湍急。河上只有一座破旧的木桥,桥板腐朽,在风中摇晃。
“我探路。”吴老大率先上桥,走了几步,桥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等等。”刘炼忽然道,“桥下有动静。”
话音未落,对岸林中忽然射出十几支箭。吴老大大惊,就地滚倒,箭矢擦着他的后背钉在桥板上。
“有埋伏!”猎户喊。
对岸冲出二十几个黑衣人,刀光雪亮,直扑木桥。看身手,不是普通兵卒,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金鹰卫!”吴老大咬牙,“退!回林子里!”
他们抬着刘炼往回撤。但黑衣人动作极快,已有人从上游涉水过河,包抄后路。转眼间,五人被围在河边一片空地。
“刘炼,宁红叶。”为首的黑衣人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交出边防图,留你们全尸。”
刘炼从担架上撑起身体,宁红叶扶着他。他脸色苍白,但握剑的手很稳:“金七?”
黑衣人眼神一凝:“你认得我?”
“金鹰卫第七队指挥使,二十年前混入林家军,在我父亲背后捅刀的人。”刘炼一字一句,“你的腰牌,我在黑风峡捡到了。”
金七冷笑:“原来如此。那你也该知道,今天我非杀你不可。”
他挥手,黑衣人缓缓逼近。
吴老大和两个猎户背靠背护住刘炼宁红叶,但对方人多,且都是高手,撑不了多久。
就在此时,对岸忽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一队骑兵疾驰而来,约五十骑,清一色玄甲,打的是三皇子旗号。
萧景云来了。
他在对岸勒马,隔着河看向这边,脸上依旧挂着温润的笑:“金指挥使,好巧。”
金七脸色一变:“三殿下,此乃金鹰卫办案,请殿下回避。”
“办案?”萧景云挑眉,“办什么案?刺杀朝廷命官、刑部侍郎刘炼的案子吗?”
“刘炼勾结罪女、盗取军机、叛逃出京,已是钦犯。”金七冷声道,“金鹰卫奉娘娘之命,捉拿归案。”
“娘娘?”萧景云笑了,“哪个娘娘?我母亲德妃娘娘?她何时有权调动金鹰卫了?金鹰卫直属陛下,连我这个皇子都调不动,我母亲却能?”
金七语塞。
“看来金指挥使是假传懿旨了。”萧景云缓缓抽出腰间佩剑,“既然如此,本皇子只好代陛下,清理门户。”
他身后骑兵张弓搭箭,箭尖对准对岸黑衣人。
金七脸色铁青:“殿下真要插手?”
“不是插手。”萧景云笑容渐冷,“是缉拿假传懿旨、刺杀朝廷命官的逆贼。”
他一挥手,骑兵涉水过河。金鹰卫虽然精锐,但人数劣势,很快被冲散。金七见势不妙,虚晃一刀,带着几个心腹往林中遁走。萧景云也不追,只是示意骑兵清剿残敌。
战斗很快结束。黑衣人死的死逃的逃,河边雪地染红一片。
萧景云策马来到刘炼面前,下马,看了看他的伤:“伤得不轻。跟我回关,我找大夫给你治。”
刘炼盯着他:“为何救我们?”
“因为我们需要彼此。”萧景云坦然道,“金七是德妃最忠心的狗,他杀你们,是为了灭口。而我救你们,是因为你们手里的证据,能帮我扳倒德妃。”
“帮你?”
“对。”萧景云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我受她控制二十年,肩头针孔密密麻麻,夜夜噩梦。我想摆脱她,想堂堂正正活下去。但凭我一己之力,扳不倒她。我需要你们——你们也需要我。”
他看向宁红叶:“宁姑娘,你说过,医者本分。若你帮我戒了朱颜醉的毒,我帮你们翻案,如何?”
宁红叶抿唇不语。她不信萧景云,但眼下刘炼的伤拖不得。
刘炼咳了几声,嘴角渗出血丝:“你如何证明诚意?”
萧景云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是调兵虎符:“这是我母亲放在北疆的暗棋,王庆死后,我接管了。现在,镇北关三千守军听我号令。我可以护送你们安全离开北疆,送你们回京城。”
他又取出一封信:“这是德妃写给北戎大汗的密信,我抄录的副本。她在信里承诺,若我登基,割让北疆五城。这样的信,我手里还有七封。”
刘炼接过信,快速浏览,脸色越发阴沉。德妃的野心,比他想象的更大。
“怎么样?”萧景云问,“合作,还是死在这里?金七虽退,但随时会带更多人回来。没有我,你们走不出这片山林。”
雪落在刘炼肩头,瞬间融化。他看了眼宁红叶,她眼中满是担忧。
良久,他终于开口:“好。”
萧景云笑了:“明智的选择。来人,送刘侍郎上马。”
骑兵牵来马匹,将刘炼扶上马背。宁红叶也上了另一匹马,吴老大和猎户跟在后面。
一行人往镇北关方向行去。
路上,萧景云与刘炼并辔而行,声音压得很低:“边防图在你手里吧?”
“在。”
“暂时不要交给任何人,包括太子。”萧景云道,“太子懦弱,未必敢与德妃正面冲突。我们要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什么时机?”
“我母亲最近在筹谋一件事。”萧景云眼神幽深,“她想在陛下寿宴上动手,废太子,立我为储。若我们能在那个时候发难,当众揭发她通敌,她就永无翻身之日。”
刘炼看着他:“你连自己母亲都能算计?”
萧景云沉默片刻,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悲凉:“她先算计我的。从给我下药那天起,我就不再是她儿子,只是她夺权的工具。”
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宁红叶骑马跟在后面,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一点点往下沉。这场局太深,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句话都可能藏着陷阱。
她看向刘炼,他挺直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孤绝。
而她能做的,只有陪他走下去。
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
镇北关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时,天色已近黄昏。
关门前,萧景云勒马,回头看向刘炼:“进了关,你们就是我请来的‘贵客’。别想着逃,也别联系旧部。等伤养好,我们一起回京。”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宁姑娘,今夜我让人送药材到你房里。朱颜醉的解药……就拜托了。”
说完,他策马入关。
宁红叶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看似温润的皇子,或许比金七更危险。
因为他连自己的痛苦,都能当作筹码。
而他们,已经上了他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