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驿站截杀
韩詹事离开客栈后不到一个时辰,城西驿站的方向传来火光亮起,紧接着是喊杀声和兵器交击的锐响。
刘炼本就睡得不沉,闻声立刻起身到窗边。只见西边天空映着红光,隐约有黑烟腾起。
“出事了。”他低声道。
宁红叶也醒了,迅速穿衣:“是驿站?金七他们?”
吴老大从楼下冲上来,脸色铁青:“驿站被袭!看动静不小,至少上百人动手。守城军已经往那边去了。”
周青紧随其后,气喘吁吁:“我刚和老兄弟们碰头,听说……是太子的人先动的手。”
刘炼瞳孔一缩:“太子要杀金七?”
“不止。”周青压低声音,“韩詹事走后,太子又派了另一队人,往我们客栈这边来了。大约五十人,现在埋伏在三条街外。”
宁红叶心一沉:“他想逼我们站队?”
“或是灭口。”刘炼冷笑,“我们若不肯合作,就变成‘被金鹰卫所害’。太子既能撇清干系,又能拿走我们身上的证据。”
果然,楼下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掌柜的声音发颤:“客官……外面、外面来了好多兵爷,说要搜查逃犯……”
吴老大按住腰刀:“冲出去?”
“不行。”刘炼环视房间,“他们人多,硬拼是死路。从后面走。”
客栈后院有道矮墙,通着一条暗巷。五人迅速收拾必要物品——证据、药材、武器。刘炼的伤让他动作迟缓,宁红叶紧紧扶着他。
刚翻出矮墙,前门就被踹开了。士兵的呼喝声、掌柜的告饶声乱成一团。
暗巷狭窄潮湿,堆满杂物。他们贴着墙根疾走,刚拐过两个弯,迎面撞上三个巡夜的兵卒。
“什么人!”兵卒拔刀。
吴老大二话不说,一刀劈倒当先一人。另外两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猎户用弓弦勒住脖子,拖到暗处打晕。
“这边!”周青指了个方向,“老兄弟在城南有个落脚点,是家棺材铺,平时没人注意。”
众人跟着他七拐八绕,避开主要街道。城西驿站的喊杀声渐渐平息,但城里已经戒严,到处都是巡逻的兵卒和火把。
棺材铺在城南贫民窟深处,门面破旧,招牌上的字都模糊了。周青叩门三长两短,里面很快开了条缝。一个独眼老者探出头,看见周青,立刻放他们进去。
铺子里阴冷,堆着几口薄棺,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木头和石灰味。独眼老者姓赵,是当年林家军的火头军,退役后开了这间铺子。
“西边怎么回事?”赵老问。
“太子动手清剿金鹰卫。”周青简要说,“但也要对我们下手。”
赵老啐了一口:“这些皇子,没一个好东西。”他看了眼刘炼,“少将军的伤得赶紧治,后面有间密室,跟我来。”
密室在铺子后院地窖下,虽简陋但安全。赵老拿来金疮药和干净布条,宁红叶重新给刘炼处理伤口。刚才一番奔逃,伤口又渗血了。
“得尽快出城。”刘炼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太子既然动手,就不会留我们在城里。”
“城门都关了。”吴老大刚从外面探消息回来,“守军加了双倍,没刺史手令谁也别想出去。”
屋里一时沉默。
忽然,密室外传来急促的叩击声——是约定的暗号。赵老打开暗门,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跌进来,是周青联络的旧部之一。
“老李!你怎么……”周青扶住他。
老李腹部中刀,血止不住地流。他抓住周青的手,断断续续道:“驿站……金七没死……他、他带人反杀……太子的人折了一半……现在全城搜捕……说、说是三皇子的余党作乱……”
说完,头一歪,没气了。
宁红叶蹲下身,检查伤口,摇摇头:“伤太重,救不了了。”
周青红了眼眶,用布盖住老李的脸。又一条人命。
“金七没死,太子的人折损。”刘炼缓缓道,“现在城里两股势力在厮杀,正是我们出城的机会。”
“怎么出?”吴老大问。
刘炼看向赵老:“铺子里有棺材,能不能……”
赵老立刻明白:“有!前两天刚做好两口,还没来得及上漆。可守军会查。”
“赌一把。”刘炼撑起身,“我和红叶躺棺材里,你们扮作出殡的队伍。就说家里老人急病去世,要赶回乡下安葬。守军多半不会细查死人。”
宁红叶点头:“可以用药让我假死片刻,脉息微弱,像刚断气。”
“太冒险了。”周青反对,“万一他们开棺……”
“不会。”刘炼道,“夜里出殡本就晦气,守军巴不得赶紧放行。只要银子给够。”
事不宜迟。赵老立刻准备棺材,吴老大和猎户去找孝服、纸钱。宁红叶配了副药,自己喝下,片刻后脉息渐弱,面色青白,与死人无异。刘炼也服了药,让伤口暂时麻木,躺进另一口棺材。
寅时三刻,天色最黑的时候。
一支小小的送葬队伍出了棺材铺。赵老扮作丧主,周青、吴老大和猎户披麻戴孝,抬着两口薄棺,撒着纸钱,哭哭啼啼往南门走。
街上空荡,只有巡逻的兵卒。看见送葬队伍,都嫌晦气地避开。
到了南门,果然被拦住。
“干什么的!”守门校尉喝问。
赵老哭丧着脸:“军爷,家里老父急病去了,按规矩得赶紧送回祖坟安葬。您行行好,放我们出城吧。”说着塞过去一锭银子。
校尉掂了掂银子,又看看棺材:“打开看看。”
赵老脸色一变:“军爷,这……死人晦气,冲撞了您……”
“少废话!打开!”校尉拔刀。
周青和吴老大对视一眼,手悄悄摸向腰间。一旦开棺,只能拼了。
就在此时,城西方向忽然传来爆炸声,火光冲天。校尉一惊,回头望去。
“报——”一个兵卒狂奔而来,“驿站、驿站炸了!金鹰卫的人冲出来了,正往这边杀!”
校尉脸色大变:“关城门!快!”
守军乱成一团,忙着关城门、布置防御,哪还顾得上送葬队伍。赵老趁机带着人溜出城门,等校尉反应过来,他们已经消失在城外官道上了。
出城五里,确定安全后,众人停下。宁红叶的药效过了,从棺材里爬出来,脸色还是苍白。刘炼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浸透衣襟。
“不能走官道。”吴老大望着远处城门的火光,“太子和金七肯定要追。”
“往东。”刘炼指着地图,“东边是云泽,湖沼众多,容易藏身。而且,云泽有船直通京郊。”
“可你的伤……”
“撑得住。”刘炼看向宁红叶,“红叶,再给我用一次麻沸散。”
宁红叶咬唇:“麻沸散用多了伤神智。”
“顾不上了。”刘炼握住她的手,“等到了安全地方,再慢慢养。”
宁红叶眼睛发热,但还是配了药。刘炼服下后,痛感减轻,但意识也开始模糊。他强撑着将贴身藏的证据分成两份:边防图、淑妃血书和先帝密诏的丝绢交给宁红叶;北戎密信和那枚金鹰卫腰牌自己留着。
“分开带。”他声音越来越低,“万一……”
“没有万一。”宁红叶打断他,将东西仔细收好,“我们都要活着到京城。”
众人将棺材推进路边深沟,换上普通行装,弃了马车,徒步往东。天快亮时,终于看见云泽的水光。
云泽是大燕境内最大的湖泊,湖中岛屿星罗棋布,水匪、私盐贩子、逃犯混迹其中,官府也管不过来。吴老大找到一处隐蔽的码头,用银子租了条小船。
船是乌篷船,不大,勉强挤下五人。船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收了钱就摇橹,不问来路。
船驶入湖中,雾气弥漫。回头望去,青州城已隐在晨雾中,只有西边驿站的烟柱还在升腾。
“睡会儿吧。”宁红叶让刘炼躺在船板上,头枕在她膝上。麻沸散的药效还没过,他很快昏睡过去。
吴老大和周青在船头警戒,两个猎户轮流摇橹。船在雾中穿行,像一片无根的叶子。
宁红叶看着刘炼熟睡的脸,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这一路,他太累了。从刑场到北疆,从北疆到青州,伤痕累累,却从未放弃。
而她,从最初只想着活命,到现在愿与他同生共死。
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
船行半日,雾气渐散。前方出现一座小岛,岛上林木茂密,隐约有炊烟。
“那是渔村,可以暂时落脚。”船夫终于开口,“岛上有大夫,治外伤还行。”
靠岸后,吴老大和周青先去探路。确认安全,众人才下船。渔村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靠打渔为生。村口有个老郎中,看了刘炼的伤,开了些草药,又给了瓶自制的金疮药。
“这伤得静养,再折腾,手臂就废了。”老郎中摇头。
宁红叶郑重道谢,多给了些银钱。他们在村里租了间空屋,暂时安顿下来。
傍晚,刘炼醒了,烧退了,精神好些。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湖面落日,忽然道:“红叶。”
“嗯?”
“等这件事了结,我们找个地方,开间医馆。你坐堂,我抓药。”
宁红叶一愣,随即眼眶发热:“好。”
“然后……”刘炼顿了顿,“我娶你。”
宁红叶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好。”
夕阳余晖洒进屋里,将两人染成金色。
窗外,湖光粼粼,鸥鸟掠过。
这一刻的安宁,像偷来的。
京城,还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