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出诺文斯克
飞出诺文斯克
军事·现代军事连载中40722 字

第二章:陨落星辰

更新时间:2026-03-19 13:38:53 | 字数:5507 字

风穿过白桦林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带着松针的清苦和腐烂落叶的霉味,吹在桂森的脸上,带着深秋的寒意。
他趴在一棵粗壮的树后面,身上盖着一层落叶,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前方的林间空地。手里的枪已经上了膛,保险打开,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射击。距离泰拉总部的爆炸,已经过去了七天。
这七天里,桂森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在诺文斯克的废墟里穿行。他从中心区逃出来之后,一路向西,避开了USEC的三道封锁线,躲过了三队巡逻的武装人员,还有两伙拿着猎枪的拾荒者。
他的耳朵已经好了大半,只有偶尔会有轻微的刺痛。肋骨每一次剧烈动作,都会传来钻心的疼。
他靠着从废墟里搜刮来的干粮和水撑到了现在,可现在,补给已经见底了。背包里只剩下半块发硬的黑面包,还有不到半瓶的水。
步枪的弹匣只剩三个满的,手枪的弹匣也只剩两个了。急救包里的止痛药和抗生素早就用完了,只剩下一卷绷带和一个止血带。
他必须找到补给,否则,不用等USEC的人找到他,他自己就会饿死在这片森林里。三天前,他从一个废弃的边境检查站里,找到了一张诺文斯克自然保护区的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保护区深处有一个泰拉集团的秘密物资仓库,还有一个废弃的伐木场。
那里远离封锁线和交火区,大概率还有没被搜刮过的补给,甚至可能有能用的短波电台——那是他现在唯一能联系外界的希望。
诺文斯克自然保护区,在诺文斯克的西部,占地三百多平方公里,大部分都是原始森林,里面有沼泽、溪流,还有数不清的野生动物。
封锁之前,这里是诺文斯克富人打猎度假的地方,可现在,这里成了拾荒者和逃兵的藏身地,也藏着数不清的危险。
这里的危险,和中心区的枪林弹雨不一样。中心区的危险是明着来的,是飞来的子弹,是轰鸣的装甲车。可这里的危险,是藏在暗处的。
埋在落叶下的反步兵地雷,挂在树上的捕兽夹,藏在灌木丛里的野猪和狼,还有躲在树后面,随时可能给你一枪的拾荒者。
桂森在空地边缘等了足足十分钟,确认没有任何动静,没有陷阱,没有敌人,才慢慢从树后面走出来,端着步枪,一步一步穿过空地,走进了森林深处。
森林里的光线很暗,各种各样的树的枝叶交织在一起,挡住了大部分阳光,只有零星的光束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地上的落叶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地上的落叶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软的,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森林里,格外清晰。
桂森的脚步放得很轻,每一步都踩在树根或者凸起的石头上,尽量不发出声音。
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不仅要注意有没有人,还要盯着脚下,生怕踩中地雷或者捕兽夹——来的路上,他已经遇到了三个捕兽夹,还有两个绊发式的手榴弹陷阱,都是拾荒者留下的。
他手里攥着那张地图,一边走一边对照着周围的地形,确定自己的位置。地图是几年前的,很多地方可能已经变了,只能当个参考。走了大约三个小时,他来到了一条溪流旁边。
溪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还有几条小鱼在水里游来游去。桂森蹲下身,先警惕地观察了溪流两岸,确认没有危险,才拿出水壶,灌满了溪水,然后丢进去一片净水片。
他已经一天没喝水了,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可他不敢直接喝生水。
诺文斯克的森林里,很多水源都被爆炸的污染物污染了,还有寄生虫,直接喝下去,轻则拉肚子,重则发烧感染,在这种没有医疗条件的地方,一点小病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趁着净水片溶解的功夫,桂森靠在溪边的石头上,歇了口气。他拿出那半块黑面包,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面包硬得像石头,硌得牙床生疼,他只能用口水慢慢泡软了,再咽下去。他的目光落在了作战服内侧的口袋上,那里放着战友们的合照。这七天里,他看过无数次照片,现在,这是唯一的念想。
就在这时,他突然皱起了眉。风里,除了松针的清苦和溪水的湿气,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烧焦的味道。不是柴火燃烧的烟火味,是航空煤油燃烧的焦糊味,混着金属被烧融的刺鼻气味。
桂森瞬间绷紧了身体,猛地站起身,端着步枪,朝着风吹来的方向看去。那是森林的更深处,地图上标注的是一片无人区,没有任何建筑,也没有任何道路。
"怎么会有航空煤油的味道?”他的心里升起了强烈的疑惑。“诺文斯克的领空早就被封锁了,所有航班都停飞了,连军方的直升机都不敢随便飞,怎么会有航空煤油的味道?”
他快速收拾好东西,把水壶塞进背包,端着步枪,朝着味道传来的方向走去。脚步放得更轻了,神经也绷得更紧了,手里的枪随时准备射击。
越往森林深处走,烧焦的味道就越浓,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而且,他发现了越来越多的异常。路边的树木,有很多都被拦腰折断了,断口整齐得像被刀砍过一样,一看就是被巨大的东西高速撞断的。
地上的落叶被翻了起来,露出下面的泥土,泥土里有深深的划痕,还有大片被烧焦的痕迹。偶尔能看到一些小小的金属碎片,散落在落叶里,上面还带着油漆的痕迹,一看就是飞机上的零件。
桂森的心跳越来越快,这里有一架飞机坠毁了。
不,不是坠毁,看这些树木的断口,还有地上的划痕,应该是迫降。而且,看这些痕迹的新旧程度,应该就是最近两三天发生的事。
他顺着这些痕迹,继续往森林深处走。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得开阔起来。
一片巨大的林间空地,原本应该长满了树木和灌木,可现在,所有的树木都被撞断了,地上布满了深深的划痕,还有大片大片被烧焦的土地。
而在空地的中央,躺着一架巨大的,飞机残骸。那是一架双引擎的小型公务机,机身已经严重变形,机头扎进了泥土里,机尾断成了两截,掉在十几米外的地方。
机翼折断了,一个发动机掉在了空地边缘,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另一个发动机还挂在机翼上,依旧在冒着淡淡的黑烟。
机身的外壳布满了弹孔,密密麻麻的,像马蜂窝一样,驾驶舱的玻璃全碎了,里面一片狼藉。桂森躲在空地边缘的一棵大树后面,观察了足足半个小时。
他确认了,空地上没有活人,没有陷阱,也没有埋伏,只有这架孤零零的飞机残骸,还有满地的碎片。他才慢慢从树后面走出来,端着步枪,一步一步地朝着飞机残骸走去。
越靠近残骸,烧焦的味道和血腥味就越浓。地上到处都是飞机的碎片,散落的行李,破碎的衣服,被风吹得满地都是。
桂森蹲下身,仔细寻找着什么,果然,这架飞机和泰拉集团有关。他继续往前走,来到了飞机残骸旁边。机身的舱门已经掉了,敞开着一个巨大的口子,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打开战术手电,照亮了机舱内部。机舱里一片狼藉,座椅都被撞得变形了,有的甚至从地板上拔了起来,掉在过道里。
地上到处都是破碎的玻璃,散落的物品,还有几处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黑褐色。
可是,没有尸体。整个机舱里,他走了一圈,连一具尸体都没有看到。这太不正常了。一架迫降的飞机,机身严重变形,发动机都炸了,机舱里到处都是血迹,怎么可能一具尸体都没有?
就算是幸存者把尸体带走了,也不可能带走得这么干净,连一点残骸都没留下。除非,有人在飞机迫降之后,来过这里,清理了现场。桂森的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他转身,走到驾驶舱的位置。驾驶舱已经严重变形了,操纵杆都被撞弯了,仪表盘碎得一塌糊涂。他仔细观察着驾驶舱的玻璃,玻璃上的弹孔,是从外面打进来的,而且,弹孔的口径很大,是高射机枪的弹孔。
还有,掉在空地边缘的发动机残骸,不是迫降的时候撞坏的,是在空中就爆炸了。发动机的外壳上,有明显的导弹破片的痕迹。这不是一起单纯的飞行事故。
这架飞机,是被人在空中击落的,然后勉强迫降在了这片森林里。桂森的心跳越来越快。谁会击落一架泰拉集团的公务机?USEC?还是军方?还是别的什么势力?飞机上坐的是谁?为什么会在诺文斯克的领空被击落?
他转身,继续检查飞机的残骸。绕到飞机的尾部,那里有一个破损的行李舱,门已经掉了,里面的行李都被翻得乱七八糟,像是被人搜刮过一样。
他蹲下身,翻了翻那些散落的行李。大部分都是空的,里面的东西都被拿走了,只剩下一些没用的衣服和杂物。
桂森正仔细分析着,突然听见一阵窸悉簌簌的声音,他回头一看,原来是一群拾荒者,他们手里拿着手电筒,一边骂骂咧咧地说着俄语,一边朝着飞机残骸走来。
“妈的,还是来晚了一步,都被人搜刮过了。”一个留着大胡子的男人骂道,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废话,飞机都掉下来三天了,能轮到我们?早就被那些PMC和商人的人翻遍了。”另一个瘦高个说道,“听说这架飞机上有泰拉的大人物,还有价值几千万美元的货,现在好了,毛都没剩下。”
“可不是嘛,USEC的人三天前就来了,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连尸体都拖走了。”
“对了,我听说,灯塔那边的守护者,在收这架飞机上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只要是这架飞机上的,都能换一大笔钱,还能换离开诺文斯克的门票。”
“门票?你别做梦了,谁能离开诺文斯克?封锁线围得跟铁桶一样,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桂森躲在飞机残骸后面,心脏猛地一跳。灯塔?守护者?离开诺文斯克的门票?这些词,他从来没听过。可是从这些拾荒者的话里能听出来,这个代号“守护者”的神秘人,手里有离开诺文斯克的办法。
这是他这七天里,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有办法离开诺文斯克。他屏住呼吸,继续听着那些拾荒者的对话。
“我可没做梦,我表哥就在商人那里当干活,他亲口跟我说的,前几天,有个家伙拿着一个从这架飞机上找到的公文包,去找守护者,真的换到了一大笔钱,还有一张通行证,能从联合国的封锁线出去。”
“真的假的?那守护者是什么人?这么大的本事?”
“谁知道呢,有人说是军方的人,有人说是泰拉的高管,还有人说是联合国的人。反正,在诺文斯克,只有他有办法让人出去。”
“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找啊!就算找不到那个什么黑匣子,找到一点别的东西,也能换钱啊!”
那些拾荒者说着,就分散开来,开始在飞机残骸周围翻找起来,手里的手电筒光束,在黑暗里晃来晃去。
桂森躲在残骸后面,脑子里飞速地转着。他不想杀这些人,他们和他一样,都是被困在诺文斯克的可怜人,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可如果他们发现了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开枪——在诺文斯克,一把枪,一颗子弹,就能换一条人命。
他本来想等他们走了再出来,可其中一个拾荒者,正朝着他藏身的方向走过来,手里的猎枪已经上了膛,手指搭在扳机上。
桂森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步枪,他慢慢从残骸后面探出头,瞄准了那个离他最近的拾荒者。那个拾荒者正蹲在地上,翻着一个散落的行李箱,完全没意识到,死亡已经悬在了他的头顶。
“噗”的一声响,子弹精准地命中了他的后脑勺,他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没了气息。其他的拾荒者瞬间反应过来,纷纷举着枪,朝着子弹射来的方向胡乱扫射。
子弹打在飞机残骸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火花四溅。“有人!在飞机后面!”大胡子喊着,带着两个人,朝着飞机残骸的侧面绕了过来。
桂森猛地滚到残骸的另一侧,躲过了扫射。他探身,抬枪射击,两颗子弹分别命中了两个冲过来的拾荒者的胸口,他们倒在了地上,发出痛苦的惨叫。
剩下的三个拾荒者,躲在树的后面,朝着飞机残骸疯狂扫射。子弹像雨点一样打过来,桂森躲在残骸后面,根本抬不起头。他快速换了一个弹匣,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手榴弹,拉开保险栓,朝着拾荒者的方向扔了过去。
“轰!”一声巨响,手榴弹在旁边爆炸了,躲在后面的两个拾荒者,直接被炸飞了出去,没了气息。只剩下那个大胡子,他看到自己的同伴都死了,吓得魂都没了,转身就往森林里跑。
桂森从残骸后面走出来,抬枪,瞄准了他的后背。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犹豫了一下。最终,他还是扣动了扳机。“噗”的一声,子弹命中了大胡子的后背,他踉跄了一下,倒在了地上,没了气息。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桂森靠在飞机残骸上,大口地喘着气,肋骨的伤又疼了起来,疼得他额头都冒出了冷汗。他刚才的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口。
他歇了几分钟,然后走过去,检查了一下那些拾荒者的尸体,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一些弹药,几瓶水,几个肉罐头,还有一点现金。他把这些东西都收进了背包里,终于,他的补给又充足了一点。
然后,他回到了飞机残骸旁边,继续寻找那个拾荒者嘴里里提到的黑匣子。黑匣子藏在飞机上,可飞机像被蝗虫过境一样搜过,怎么可能找得到那个东西。
他把整个飞机都翻了一遍,驾驶舱,客舱,行李舱,都找遍了,还是没找到。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飞机尾部的卫生间里。卫生间的门已经掉了,里面的马桶也被撞碎了,墙壁上的瓷砖掉了一大半。
他走进去,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个角落,最终,他的手碰到了墙壁上的一块瓷砖,那块瓷砖是松动的。他用力把瓷砖抠了下来,后面果然有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黑匣子,桂森的心脏猛地一跳,“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在这里?”无论如何,现在,他有了真相,有了筹码,也有了离开诺文斯克的线索。
他转身,走出了飞机残骸。夕阳已经落下了地平线,夜幕开始笼罩整个森林。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了狼的嚎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离这里最近的商人聚集地,在南边的海关小镇上。
那里有整个诺文斯克最大的黑市,有商人,有情报贩子,只要你有钱,有筹码,就能买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包括情报,包括离开诺文斯克的线索。
那些拾荒者说,守护者在灯塔,而灯塔的位置,就在海关小镇的东边,靠近海岸线的地方。
桂森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步枪,转身朝着南边的方向走去。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加危险。
海关小镇是整个诺文斯克最混乱的地方,那里有USEC的人,有BEAR的残部,有无数的拾荒者和亡命之徒,还有那些手握大权的商人。可是,他没有退路。他手里的黑匣子,可能是泰拉集团的催命符,也可能是他自己的催命符。一旦被人发现,无数的人会像疯狗一样扑过来,想要杀了他,抢走东西。
可是,他必须去。他要查明所有的真相,要为死去的队友报仇,要从这座人间炼狱里,逃出去。桂森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森林的黑暗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枪声,在诺文斯克的夜里,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