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意外证人
林间的夜风卷着深秋的寒意,刮过白桦林的枝叶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桂森按着右侧隐隐作痛的肋骨,踩着厚厚的落叶往南走,鞋底碾过干枯的树枝,发出轻微的脆响,在寂静的林子里被无限放大。
距离他在自然保护区找到那架坠毁的泰拉公务机,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
黑匣子被他贴身收在背包里,冰冷的金属触感隔着布料贴在后背,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他想要读取里面的内容,可民航专用的加密黑匣子没有专业解码设备,根本无从下手。
唯一的线索,是拾荒者嘴里的海关小镇——那里有诺文斯克最大的黑市,有能解码设备的技术贩子,也有关于“守护者”和离开诺文斯克“门票”的消息。
这一路走得并不轻松。肋骨在长时间赶路后疼得越来越厉害,止痛药早就见了底,他只能咬着牙硬撑。沿途绕开了一片布满反步兵地雷的雷区,等看到地图上标注的废弃化工厂区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厂区坐落在林间的空地上,两栋六层的员工宿舍楼挨着破败的厂房,围墙塌了大半,铁丝网被剪得七零八落,风穿过厂房的破洞,发出呜呜的声响。
这里离主干道足有五公里,位置偏僻,是绝佳的临时休整点——连续赶路近二十个小时,他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歇脚。
桂森在围墙外的阴影里蹲了十分钟,确认厂区内没有任何动静,才端着步枪从断口处钻了进去。可刚走到宿舍楼楼下,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墙角下停着一辆老旧的拉达轿车,副驾驶的车窗被砸得粉碎,车身布满了新鲜的弹孔,驾驶座的车门虚掩着,一看就是最近才停在这里的。
他瞬间闪身躲到旁边的水泥墩后,握紧了步枪,指尖搭在扳机上。在这种废弃厂区里出现完好的车辆,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拾荒者的据点,要么,是有人在这里蹲点。
等了五分钟,车里和楼里都没有任何动静,桂森才猫着腰靠近轿车,用枪口顶开了虚掩的车门。
战术手电的光束扫过车内,座椅被划得稀烂,中控被撬得面目全非,地上散落着空酒瓶和废纸,还有几处干涸的血迹,显然这里发生过打斗。
副驾驶座椅上,一个牛皮纸信封格外显眼。桂森拿起信封,里面是一张用马克笔写的威胁信,字迹粗俗不堪,满是脏话,核心内容只有一个:限刘涵三天内还清欠款,否则就冲上楼把她拖走,烧了她的住处。
落款是“瘸子帮”。
他皱了皱眉,又在中控台的夹缝里找到了一张折叠的借条。借款人刘涵,向瘸子帮借了五千卢布买抗生素,约定半个月后连本带利还七千卢布。
不对劲。桂森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在诺文斯克封锁区,七千卢布连一个步枪弹匣都买不到,根本不值得这帮地痞流氓大动干戈,开着车天天蹲点堵人,甚至说出烧房拖人的狠话。
更何况借条已经逾期半个月,真要是为了钱,他们早就冲上楼了,根本不会等到现在。车里的打斗痕迹、弹孔,还有翻得乱七八糟的内饰,根本不是催债该有的样子——他们是在找东西,催债只是个幌子。
就在这时,左边宿舍楼的三楼,钉着木板的窗口缝隙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紧接着传来一声瓷器摔碎的轻响。
里面有人,而且已经发现了他。
桂森立刻关掉手电,闪身躲到车后,心脏稳稳地跳着,脑子里飞速权衡。理智告诉他不该多管闲事,他的首要目标是去海关小镇,揭开队友牺牲的真相,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可他也清楚,这个叫刘涵的女人,是目前唯一和那架坠毁公务机相关的线索——厂区离坠机点只有不到十公里,这帮人找她,大概率和坠机事件脱不了干系。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熟悉诺文斯克、熟悉海关小镇的本地人。他一个BEAR前成员贸然闯入黑市,不出半小时就会被USEC的眼线盯上,而一个土生土长的诺文斯克人,能帮他避开绝大多数的麻烦。
桂森深吸一口气,端着步枪走进了宿舍楼的单元门。
楼道里堆满了废弃的家具,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他放轻脚步往上走,最终停在了三楼走廊尽头的铁门前——这是整层楼唯一加固过的门,门上焊了好几根钢筋,显然是里面的人做的防御。
“谁在外面?”门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紧接着是枪栓拉动的声响。
“我没有恶意,只是路过休整。”桂森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平稳,“我看到了楼下的车和信,他们找你,根本不是为了钱,对吗?”门里瞬间陷入死寂。
过了半分钟,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铁门拉开了一条缝,一只握着双管猎枪的手伸了出来,枪口正对着他的胸口。门后是一双清亮却满是防备的眼睛,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野猫,浑身都竖着尖刺。
女人看起来二十出头,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脸上沾着灰尘,却掩不住眼里的韧劲。
她就是刘涵,土生土长的诺文斯克人,在这片封锁区里独自撑了三个月。
“你到底是谁?”她的枪口没有丝毫偏移。
“桂森,前BEAR成员。”他没有隐瞒,慢慢举起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的小队全死在了泰拉总部的爆炸里,我只是想弄清楚这场战争的真相,不会伤害你。”
听到BEAR两个字,刘涵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猎枪又往前递了递:“PMC都不是好东西,是你们把诺文斯克变成了地狱。滚出去,不然我开枪了。”
“挑起战争的人不是我,我的队友也死在了这场阴谋里。”桂森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那些人找你,是问你半个月前,有没有看到自然保护区里坠毁的飞机,对吗?”
刘涵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握着猎枪的手微微一颤。沉默了很久,她终于慢慢放下了枪,侧身把桂森让进了屋里,反手插上了三道插销。
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角落里堆着罐头和矿泉水,窗户用木板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几个观察孔。煤油灯的微光里,刘涵给桂森倒了一杯水,声音低哑地开了口。
“我叫刘涵,在这里住了二十三年。战争爆发的时候,我没来得及撤出去,就一直躲在这里。”她抿了抿唇,“一个月前我发烧快死了,找瘸子帮借了五千卢布买抗生素,可等我凑够钱还钱的时候,他们却不收了。”
“他们只问我,有没有看到那架掉下来的飞机,有没有捡到东西,有没有看到幸存者。”刘涵的眼里闪过一丝后怕,“那天晚上我去林子里找草药,亲眼看到飞机冒着黑烟掉下来,没过多久,USEC的车队就开过去了。我知道这种事沾了就会死,什么都没说,可他们不信,天天来堵我。”
和桂森猜的分毫不差。这帮瘸子帮,根本就是USEC养的眼线,他们怕大张旗鼓地搜查引来注意,就用催债的名义,逼问坠机的目击情况。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刺眼的车灯扫过宿舍楼的外墙,紧接着是男人骂骂咧咧的吼声,正是瘸子帮的人。
刘涵的脸瞬间白了,下意识地抓紧了身边的猎枪,身体微微发抖。她在这栋楼里躲了三个月,每天都活在恐惧里,早就到了崩溃的边缘。
桂森瞬间站起身,拿起靠在门边的步枪,拉开了枪栓。他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刘涵,声音沉稳得像磐石:“你待在屋里,锁好门,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开。这些麻烦,我帮你解决。”
“他们有十几个人!还有步枪!”刘涵急忙开口。
“我经历过比这更糟的场面。”桂森看了她一眼,突然问,“你经常去海关小镇找商人换物资,对吗?”刘涵愣了一下,点了点头:“那里的几个商人我都熟,诺文斯克没有我找不到的门路。”
桂森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要的,就是这句话。主线里那个能牵线商人、联系守护者的关键人,就在他眼前。
他没有再多说,拉开铁门闪身出去,轻轻带上了门。楼道里瞬间恢复了黑暗,只有楼下越来越近的叫骂声,在寂静的楼里回荡。桂森靠在墙壁上,眼神冷了下来。这些挡路的杂碎,不过是他前往海关小镇路上,第一个需要清理的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