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年冬,雪未至
第八年冬,雪未至
言情·虐恋言情完结35481 字

第四章:病倒,雨夜与温热

更新时间:2025-12-15 10:09:17 | 字数:3678 字

从“云顶公馆”回来后,江雪见把自己埋进了工作里。她需要这种近乎自虐的忙碌,来对抗那些被强行唤醒的记忆和情绪。测量数据导入电脑,绘制精确的平面图,构思符合合同要求又必须保有设计尊严的方案时间被切割成以小时甚至分钟为单位的碎片,每一片都填满了线条、数据和材质样本。
她几乎没有离开过工作室。饿了点外卖,困了就在沙发上裹条毯子凑合几小时。许薇看不过去,几次想拉她回家好好休息,都被她以“ deadline快到了”为由拒绝。
“你这是玩命!”许薇气得把外卖餐盒重重放在她桌上,“顾言舟的钱就那么香?值得你把命搭上?”
江雪见从屏幕前抬起头,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眼神却异常清明:“不是他的钱香,是我自己的债太沉。薇薇,等这笔钱到手,我就能彻底清账了。”
许薇张了张嘴,看着她苍白却执拗的脸,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把热汤往她手边推了推。
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后,江雪见终于完成了初步的概念方案和效果图。她发给顾言舟的助理,对方很快回复说顾总在出差,三天后回来审阅。
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点点,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和身体的反噬。
第四天下午,江雪见就觉得胃部隐隐作痛,像是有只手在里面不轻不重地揉捏。她没在意,只当是最近饮食不规律的老毛病又犯了,吞了两片抽屉里常备的胃药,继续对着电脑修改施工图的细节。
傍晚时分,天空开始飘起淅淅沥沥的冷雨。冬日的雨,带着刺骨的寒意,敲打在玻璃窗上,模糊了窗外的霓虹。
胃痛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变本加厉,从隐隐作痛发展成一阵阵的绞痛。冷汗从额头渗出,江雪见不得不弯下腰,用手肘抵住胃部,试图缓解那尖锐的痛感。
“江姐,你脸色好差,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小林担忧地凑过来。
“没事,”江雪见咬紧牙关,声音有些发虚,“可能着凉了,我早点回去休息就行。”
她看了眼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势,想到工作室里已经没有胃药了,回去的路上得买一盒。
晚上八点,她强撑着收拾好东西,拒绝了小林送她的提议,独自一人走进了冰冷的雨夜。
雨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冰冷的雨滴被寒风裹挟着,斜斜地打在脸上,生疼。她撑着的伞在狂风里摇摇晃晃,伞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衣下摆很快就被雨水打湿,贴在腿上,又冷又重。
胃部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像有把钝刀在里面反复搅动。冷汗混着雨水,顺着额角滑下。视线开始有些模糊,街灯的光晕在雨幕中晕开,变成一片晃动的、不真实的光斑。
最近的药店在下一个路口。平常五分钟的路程,此刻却显得无比漫长。江雪见一手死死按着胃,一手费力地撑着伞,脚步虚浮地向前挪动。每一步,都牵扯着腹部尖锐的疼痛。
终于,便利店和药店的招牌在雨幕中露出轮廓。她松了口气,加快脚步,想快点钻进那温暖干燥的室内。
就在这时,脚下一滑。
湿滑的人行道砖,加上她虚弱无力的身体,让她整个人失去了平衡。伞脱手飞出,在风里翻了几圈,落在几米外的积水里。她本能地想抓住什么,却只抓了一把冰凉的空气,然后重重地摔倒在地。
手肘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但更让她恐惧的是胃部那骤然加剧的、几乎要撕裂她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雨声、车声、远处模糊的人声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她蜷缩在冰冷的湿漉漉的地面上,雨水无情地浇打着她,试图挣扎着爬起来,四肢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寒冷和疼痛像两只巨手,将她牢牢按在泥泞里。
意识开始飘散。模糊中,她好像看到有车灯的光束穿透雨幕照过来,听到轮胎急刹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
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从冰冷的地上捞了起来。怀抱很暖,带着一种熟悉又陌生的、令人安心的雪松气息,混合着一丝淡淡的烟草味和雨水的气息。
“雪见?雪见!”
焦急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模糊而遥远。她想回应,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痛苦的呻吟逸出唇边。
她被抱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停在一旁的车子。车门打开,她被小心地放进副驾驶座,安全带“咔哒”一声扣上。温暖干燥的毯子盖住了她湿透冰冷的身体。
引擎轰鸣,车子迅速驶入雨夜的车流。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嗡嗡作响,试图驱散她骨子里的寒意。
江雪见蜷缩在座椅里,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她能感觉到车子开得很快,却很稳。偶尔的颠簸中,一只温热干燥的手会伸过来,轻轻覆在她紧按着胃部的手上,似乎想给她一点支撑的力量,又很快克制地收回。
“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医院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恍惚地想,是顾言舟吗?他怎么会出现?是巧合,还是……
剧烈的疼痛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只能更深地蜷缩起来,咬紧牙关抵抗那一波又一波的绞痛。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停下。车门打开,冷风和雨丝再次灌入,但随即她被连人带毯子稳稳地抱了出来。医院急诊室明亮的灯光刺得她闭上眼睛,嘈杂的人声、消毒水的气味、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各种感官信息混杂在一起,冲击着她脆弱的神经。
她被放在移动病床上,有人掀开毯子检查,冰凉的听诊器贴上她的皮肤,她听到顾言舟急切地和医生交谈的声音。
“旧疾,可能是胃出血,对,有病史很疼”
针头刺入血管的刺痛让她微微瑟缩,冰凉的液体流入身体。然后,她被推进了检查室。
接下来的时间混乱而模糊。各种检查,冰冷的仪器,医生询问病情的声音,护士轻柔的安抚疼痛在药物的作用下逐渐变得迟钝、遥远。她被送入病房,躺在干净的病床上,手上挂着点滴。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窗外未停的雨声。
江雪见疲惫地睁开眼,视线逐渐清晰。单人病房,灯光调得很暗。她微微转头,看到顾言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身上的西装外套不见了,只穿着那件被雨水打湿了些许的灰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头发有些凌乱,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脸上写满了疲惫和一种近乎恐惧的担忧。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快速地打字,似乎在处理什么紧急事务。但每隔几秒,他就会抬起头,看向她,确认她是否安好。
看到她睁开眼,他立刻放下手机,身体微微前倾:“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江雪见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疼,发不出声音。
顾言舟立刻起身,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小心地递到她唇边。她没有拒绝,就着他的手,小口地吸着温水。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医生说是急性胃炎,可能有轻微出血,需要住院观察几天。”他低声解释,将水杯放回床头柜,“已经用了药,休息一下会好点。”
江雪见看着他,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衬衫,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和下巴新冒出的青色胡茬。记忆回笼,雨夜,摔倒,他的怀抱,疾驰的车,医院是他救了她。
“谢谢。”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顾言舟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似乎想替她掖一下被角,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了,最终只是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动作轻缓。
“你的车”她记得自己摔得不轻。
“后备箱里有常备的药箱,正好路过。”他避重就轻,没有解释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条偏僻的街道,“别想这些,好好休息。工作上的事不用急,助理那边我会打招呼。”
江雪见闭上眼睛。胃部的疼痛在药效下变成了绵长的钝痛,但身体依旧虚弱无力。她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她能感觉到顾言舟的视线依然停留在她脸上,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她无法理解也不想深究的复杂情绪。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他起身,脚步声很轻。然后是空调被调高的声音,出风口的风声变得柔和。他又走回来,将她露在外面的那只正在输液的手小心地放进被子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温热而粗糙。
她始终闭着眼,假装沉睡。
时间在点滴声中缓慢流逝。药效和疲惫最终战胜了疼痛和警觉,江雪见沉沉地睡了过去。
中间她迷迷糊糊醒过一次,隐约感觉有人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她的额头和脖颈,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她想睁眼,眼皮却沉重得抬不起来,只在模糊的视线缝隙里,看到一个坐在床边、微微弓着背的熟悉轮廓。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雨不知何时停了,窗外透进熹微的晨光。
江雪见转头,发现顾言舟已经不在病房里。床边的椅子上,放着他的西装外套。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气息。
她撑着坐起来一些,胃痛已经减轻了很多,只是浑身酸软无力。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面除了她的手机和水杯,还多了一个保温桶和一个小小的、眼熟的药瓶。
她拿起药瓶。那是她学生时期惯用的、一种进口胃药,效果很好,但价格不菲,且早在几年前就停产了。她后来换过好几种药,都没这个好用。
顾言舟的车载医药箱里,怎么会有这个?
还有昨晚真的是“正好路过”吗?
疑问像水底的泡泡,一个个浮上来。但江雪见没有力气去深究。她重新躺下,望着天花板。病房里很安静,能听见走廊远处隐约的说话声和推车声。
左手腕上的疤痕,在晨光下显露出淡淡的粉色。
昨晚雨夜的冰冷、疼痛、无助,还有那个及时出现的温暖怀抱……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可床头的药瓶,椅子上残留的外套,以及身体里尚未完全散去的药效和虚弱,都在提醒她,那不是梦。
顾言舟回来了,以一种她无法预料、也无法完全抗拒的方式,重新介入她的生活。
像是冬夜里一场猝不及防的雨,将她浇得透湿冰冷后,又递来一把伞,和一壶不知道藏着什么的热汤。
她该感激,还是该更警惕?
江雪见并没有看到。
她只在潜意识里感受到,胃还在隐隐作痛,而窗外,依旧没有下雪。
但有些东西,似乎已经在昨夜那场冰冷刺骨的雨里,悄然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