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警告,闺蜜撕开旧疤
江雪见在医院住了两天。急性胃炎合并轻微出血,需要禁食观察和输液治疗。这两天里,顾言舟出现了三次,每次都带着清淡的粥或汤,放在床头柜上,简单问几句情况,停留不超过十分钟,便以“还有工作”为由离开。
他的举止克制而有分寸,完全是一个“负责任的甲方”该有的样子,甚至比那更疏离一些。这让江雪见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却也隐隐有些说不清的烦闷。她将这烦闷归咎于住院的枯燥和身体的虚弱。
许薇来看过她两次,每次都骂骂咧咧,一边心疼地给她削水果,一边把顾言舟从头到脚数落一遍,认定江雪见累倒都是他那个“变态合同”害的。
“资本家都没人性!八十万就想买你的命?”许薇愤愤地咬了一口苹果,“等你出院,这破项目咱不接了!钱不够,我想办法跟我爸借!”
江雪见虚弱地笑了笑:“别,薇薇。你爸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没事,就是老毛病,养两天就好。项目必须得做。”
许薇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眼底的坚持,最终叹了口气,没再劝。
第三天上午,医生检查后确认没有活动性出血,同意江雪见出院,叮嘱她必须规律饮食,按时服药,至少休息一周,避免劳累和精神紧张。
顾言舟的助理帮忙办好了出院手续,并开车将她送回了家。下车时,助理递给她一个纸袋:“江设计师,顾总吩咐给您的。是一些养胃的食材和新的药,医嘱和食谱在里面。”
纸袋里是包装精致的有机小米、山药粉、猴头菇饼干,还有两瓶和那天在医院看到的同款胃药,以及一张打印的、详细到克数的养胃粥食谱。字迹是顾言舟的,凌厉中带着特有的筋骨。
江雪见看着这些东西,心情复杂。她收下了,说了声谢谢。
回到家,许薇已经熬好了白粥,强迫她吃了小半碗,又盯着她吃了药,才放心地去工作室处理积压的事务。
房子里只剩下江雪见一个人。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她靠在沙发上,盖着毯子,看着窗外寂静的街道,胃里是温热的粥和药,身体是久违的、不带疼痛的松弛。
可她的心却静不下来。
出院时,她打开手机,收到了顾言舟助理发来的邮件,是关于住宅设计方案的第一次反馈。意见很详细,甚至有些挑剔,但都集中在专业层面:某个动线不够流畅,某种材质在特定光照下可能反光,某个区域的收纳设计可以更优化。
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就好像那个雨夜疾驰送她去医院的人,那个守在病床边小心翼翼的人,那个准备了停产胃药和详细食谱的人,只是她的幻觉。
江雪见甩甩头,把这些杂乱思绪抛开。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上家里的打印机,将助理发来的反馈意见打印出来,准备开始修改方案。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她以为是许薇忘了带钥匙,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是许薇。只是她的脸色异常难看,嘴唇紧抿,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苗,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薇薇?你怎么……”江雪见话没说完,就被许薇一把拉进了屋。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许薇把手机猛地塞到江雪见手里,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你看!你自己看!”
江雪见不明所以,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那是一个海外华人常去的社交论坛页面,时间显示是七年前。一个匿名用户发布了一组照片,配文是:“偶遇,国内来的学霸情侣?男生超帅,女生家世好像很厉害,出双入对,甜齁了[羡慕]”
照片像素不算很高,但能清晰辨认出,背景是国外某个著名酒店的门口和餐厅。照片里的男生,年轻几岁,眉眼青涩却已见锋利轮廓,正是顾言舟。而他身边,亲密挽着他手臂、笑得明媚大方的女孩,是一个江雪见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女孩穿着精致,气质出众,一看便知家境优渥。其中一张照片,两人甚至头挨着头,似乎在低声交谈,姿态亲昵。
发布者还回复了其他人的询问:“听说是家里安排的,门当户对,男生家里出了点事过来避风头,女生家在这边有产业,很照顾他。”
江雪见盯着屏幕,手指冰凉,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那些照片,那些文字,像一根根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眼睛,刺穿她好不容易修补起来的心防。
七年前他“不告而别”出国后不久。
无缝衔接。门当户对。家族安排。
原来,在她因为他的消失而崩溃、在她父亲公司出事焦头烂额、在她整个世界坍塌的时候,他在国外,正享受着“家世厉害”的女孩的陪伴,过着“出双入对”的甜蜜生活。
胃部熟悉的绞痛感再次隐约泛起,混合着一种更尖锐的、窒息般的疼痛。
“还有!”许薇夺过手机,快速滑动,翻出另一个页面,那是国内一家早已倒闭的财经小报的电子存档截图,时间也是七年前。标题耸人听闻:《昔日合作伙伴反目,江氏建材疑遭做局,巨额债务压顶》。
文章内容语焉不详,充满猜测,但核心信息明确:江雪见父亲的公司,在极短时间内遭遇多家合作方同时违约追债,资金链断裂,宣告破产。文章暗示背后可能有商业对手的恶意操作。
许薇指着那篇文章,眼圈发红,声音哽咽:“雪见,你还不明白吗?你爸公司出事,就在他走之后没多久!哪有那么巧的事?他甩了你,攀了高枝,说不定还为了讨好新欢家里,回头踩你爸一脚!现在他功成名就了,想起你这‘旧爱’了,拿点钱出来施舍你,你就心软了?你忘了他当年怎么对你的?忘了你这七年是怎么过来的?!”
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鼓槌,砸在江雪见的心上。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沙发靠背,才勉强站稳。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许薇愤怒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
那些被她刻意尘封、不敢细想的细节,此刻在许薇的控诉和冰冷的“证据”面前,狰狞地串联起来——
他决绝离去的时间点。
父亲公司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
她后来辗转听说,父亲破产前最大的那个合作方,似乎和某个有海外背景的资本有关
还有他手上那圈淡淡的戒痕
以及,他现在看似周到的“补偿”
一个冷酷的、完整的逻辑链,在她脑海中浮现,让她遍体生寒。
“不是的……”她听见自己虚弱地反驳,声音轻得像呓语,“他说他妈妈当时以死相逼还有家族危机”
“呵,”许薇冷笑,泪水却从眼眶滚落,“以死相逼?家族危机?雪见,这种借口电视剧里都不演了!就算他妈真逼他,他就不能想办法联系你?不能跟你解释一句?七年!整整七年!他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找到你,告诉你真相!可他做了什么?他在国外风流快活,跟你家划清界限!”
许薇抓住江雪见的肩膀,用力摇晃,试图唤醒她:“你看看你现在!为了他的破项目,累到胃出血住院!他给你多少钱?八十万?够买你七年的青春,买你爸的一条命,买你这些年受的苦吗?!”
“别说了薇薇,别说了”江雪见捂住耳朵,眼泪终于失控地涌出。她滑坐到地上,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伤的、无路可逃的小兽。
胃痛剧烈地翻搅起来,比在医院时更甚。冷汗瞬间湿透了她的睡衣。
许薇看到她痛苦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蹲下来抱住她:“雪见?雪见你怎么了?药呢?药在哪里?”
江雪见说不出话,只是死死按着胃部,身体不住地颤抖,泪水无声地汹涌。
许薇手忙脚乱地找到药,喂她吃下,又倒了温水。过了好一会儿,在药效和许薇的安抚下,江雪见的颤抖才慢慢平息,只是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
“对不起,薇薇,我不该冲你发脾气”许薇抹着眼泪,懊悔地说,“我只是……只是太怕你再受伤了。顾言舟那个人,心太深了,我们玩不过他的。”
江雪见靠在许薇怀里,闭上眼睛。累,太累了。身体累,心更累。
许薇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张顾言舟和陌生女孩的合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刺眼地提醒着她一个可能残酷至极的真相。
“项目”她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做完这个项目,拿到钱,就彻底两清。”
许薇抱紧她,叹了口气:“你想清楚就好。工作室的钱,我们一起再想办法,大不了把我那点嫁妆本拿出来”
“不,”江雪见打断她,缓缓睁开眼,眼底是一片冰冷的决绝,“他的钱,我该拿。薇薇,那是我应得的。”
无论是作为设计费,还是作为某种意义上的补偿,或者赔偿。
她推开许薇,撑着沙发站起来,尽管脚步还有些虚浮,背脊却挺得笔直。她走到茶几旁,拿起那份打印出来的设计反馈意见。
“帮我个忙,薇薇。”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去工作室,把我电脑里所有关于这个项目的资料,全部备份一份,加密存好。尤其是合同、沟通记录,还有我之前做的所有测量数据和分析。”
许薇愣了一下:“你要干嘛?”
“没什么,”江雪见看着纸上顾言舟熟悉的字迹,眼神幽深,“只是突然觉得,做个合格的设计师,不仅要交出完美的作品,也得学会保留好所有的过程文件。毕竟,甲方的心思,有时候很难猜。”
她拿起笔,在反馈意见的空白处,开始一条条标注修改思路。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胃还在隐隐作痛,心口更像破了一个大洞,寒风呼啸着穿堂而过。
但江雪见知道,她不能再倒了。
七年前,她倒过一次,失去了一切。
七年后,哪怕是为了那笔能让她彻底自由的八十万,她也要站着,把这条路走完。
然后,桥归桥,路归路。
雪是否还会来,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冬天,她必须自己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