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母亲的选择
槐心齿的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母亲的名字“苏晚”嵌在金纹中央,笔画深镌,像生在了牙骨里,而沈砚的名字正顺着金纹慢慢浮现,每多一笔,她的牙龈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门牙的青白几乎要漫遍整颗牙齿。槐仆们跪在地上机械叩首,树液从老槐树根部渗出,在泥土里汇成蜿蜒的褐色细流,像槐树的血,也像母亲未干的泪。
小拾拉着沈砚的衣角,用力往后拽,眼里满是急切,想让她逃离这诡异的金光。沈砚却站着没动,指尖抚过胸口的铁皮盒,乳牙的凉意丝丝缕缕抵着槐心齿的吸力,脑海里突然闪过老宅墙缝里那本没来得及细看的日记——母亲的选择,或许都藏在那里面。她攥紧小拾的手,转身往老宅的方向跑,槐心齿的金光在身后追着,落在身上像烧红的针,却始终差半步,被铁皮盒里的乳牙挡着。
槐仆们依旧跪在老槐树下,没有追来,像是被槐心齿定住了身形,唯有那机械的叩首声,在身后远远回荡。
两人跌跌撞撞跑回老宅,沈砚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身上的金光才慢慢褪去。她顾不上歇气,拉着小拾冲到堂屋,搬开墙角的木柜,墙缝果然藏着一本磨破封皮的硬壳日记,封面沾着槐花粉,扉页上是母亲娟秀的字迹:苏晚,畸齿村人,廿二载生砚,廿五载护她离村。
日记里的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字里行间浸着母亲的挣扎与执念。沈砚坐在地上,借着手机的光快速翻读,小拾蹲在一旁,安安静静地陪着,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日记里写着,畸齿村的人天生便是槐树的“养料”,槐心齿靠吞噬人的意识与念想存活,换槐牙不过是铺垫,最终目的是选出名字刻在槐心齿上的“槐心仆”,以一人之魂,养全村的槐牙,护槐树百年不衰。母亲二十岁那年,被槐树选中为槐心仆候选人,那时她刚怀上沈砚,槐树便暂缓了诅咒,却留下话:待孩子长到七岁,便要母女二人,择一刻名于槐心齿。
“砚砚生下来的那天,槐花落了满院,我摸着她软软的乳牙,便想,我生她,便要护她,绝不能让她困在这畸齿村,做槐树的傀儡。”
“她七岁那年,槐树催得紧,槐根缠了满院,我假意应下做槐心仆,骗槐树松了禁制,连夜送她出村,交给她外婆。槐树察觉被骗,缠了我满身根须,我主动将名字刻在槐心齿上,只求它放过我的女儿,让她在外面,做个有念想、有自我的普通人。”
“我藏了她的半颗乳牙,刻上她的名字,埋在老宅床底,那乳牙沾着她的生魂,能抵槐心齿的吸力,护她一时。若她有朝一日回来,切莫让她碰槐心齿,切莫让她替我,守这该死的槐树。”
日记的最后几页,字迹潦草得几乎辨认不出,墨色里混着淡淡的褐色,像是树液,又像是血:“槐心齿噬魂,日日夜夜,疼得钻心,可一想到砚砚在外面笑着长大,便觉得什么都值了。若有来生,愿她生在无槐无牙的地方,平安喜乐,一生无忧。”
看到最后,沈砚的指尖微微发颤,日记的纸页被捏得发皱,喉咙发紧,却没有眼泪——她向来不是爱哭的人,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化作一股沉甸甸的韧劲。原来母亲从不是抛弃她,而是用自己的灵魂,换了她二十年的安稳,换了她在外面,能拥有一口属于自己的、鲜活的牙齿,能记得自己的念想,能做真正的自己。
小拾似乎察觉到她的低落,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皱巴巴的野果,递到她面前,眼里满是安慰。沈砚接过野果,咬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压不住心底的酸涩,她抬手摸了摸胸口的铁皮盒,那颗乳牙隔着铁皮,似乎与她的心跳共振着。
院外传来槐树的低鸣,像女人的呜咽,槐心齿的吸力越来越强,老宅的木门开始微微晃动,砖缝里,又有细细的槐根钻了出来,青黑的根须缠上了桌腿,带着浓浓的腥气。
沈砚合起日记,放进背包,将铁皮盒紧紧攥在手里,眼里的迷茫与低落散去,只剩坚定。她不是来替母亲做槐心仆的,她是来带母亲走的,是来打破这畸齿村延续百年的诅咒的。
她看向小拾,指了指背包里的日记,又指了指村口的老槐树,做了一个“砸”的动作。小拾睁着亮眼睛,用力点头,小手攥紧了袖管里的小铲子,眼里的恐惧彻底消失,只剩与她并肩的倔强。
这一次,她们不再逃避,要正面迎向那棵吞噬了母亲灵魂的老槐树,迎向那颗刻着母亲名字的槐心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