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尸体说出了真相
现场没有剧烈搏斗痕迹,死后又被凶手刻意伪造死状,应是熟人作案。
“方妤”崔玖开口,声音清稳,“按规制,验尸。”
方妤点头示意后取出干净麻布裹住手指,轻轻拨开了赵万胸口的破烂衣衫,指尖轻按尸身青紫处,又掰开死者口鼻,凑近细闻,接着又查看了死者的指甲、喉结、心口创面。每一步,都严格依着仵作验尸的规矩来。
周围差役和里正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半晌,方妤抬起头,眼神清亮,语气笃定地说道:“崔评事,经过勘验,死者周身青紫,并非是邪毒噬体,亦非中蛊,乃是迷香闭气,血脉瘀滞所致。心口创面虽然看着吓人,但切面平滑齐整,是利刃切割才会留下的痕迹,绝对不是妖怪啃咬。而且尸体创面没有活肌收缩,现场也没有鲜血喷溅痕迹,所以死者是死后才被人剖开,伪造成妖怪噬心的假象。”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依我看,死者真正死因是迷香熏肺,心肺衰竭而亡。而死亡时辰,应该在一个时辰之内。”
一语落地,里正跟差役全都懵了。
“不是……不是饿鬼?”里正失声问道,“那这模样,怎么跟妖书上写的一模一样?还有那页纸……”
“越是一模一样,就越说明是人故意做的。”崔玖缓步走到尸体旁蹲下身,轻轻掰开赵万僵硬冰冷的手指。取出了那页染血的《诺皋记序》残页。只见纸张陈旧,质地偏粗,是北地幽州一带之前用的的旧纸,并非上京城常用的竹纸。而墨迹也是北地偏爱的松烟重墨。
“凶手留下这张纸,不是妖物示威,而是障眼法。”崔玖指尖轻轻拂过纸上的血痕,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用鬼怪传言吓住百姓,从而搅乱查案方向,把一桩清清楚楚的杀人案,变成谁也不敢深究的‘妖案’。”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语气也格外坚定:“子不语怪力乱神之说,这世间没有妖书索命,只有人借着妖书,杀人藏罪。”
谢元湛听得连连点头,冷声道:“崔玖,你就直接告诉我方向,我这就去找人。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我一准给他揪出来。”他江湖人脉广,追踪、排查、武力压制,全是他的强项,护卫众人,更是他的责任。
汀兰这时候从暗处走出来,声音轻而准:“崔评事,我看过了,库房后门虚掩,但没有外人强行出入的痕迹。墙角有一点淡淡的香灰,跟方妤姐姐说的迷香味道很像。另外,还听赵家下人说,赵老爷平日里待人刻薄,但最近半个月,却常常花重金请光德坊的琴娘苏青瑶来府中抚琴。”
苏青瑶。崔玖默默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面。
他又看向赵万的双手,掌心有绸缎磨出来的厚茧,是布商的痕迹;可指根、虎口位置,却有一层旧茧,形状规整,倒像是常年握刀、握兵器才会留下的军旅旧痕。
心中升起了疑云,一个布商,手上怎么会有军中习武之人才会留下的旧茧?
崔玖抬眼看向里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赵万今年多大?祖籍何处?二十年前,在做什么?”
里正被问得一愣,连忙从脑海中搜刮记忆:“回崔评事的话,赵老爷今年四十出头,祖籍是幽州那边的,二十二年前举家迁到上京城来。二十年前……二十年前,嘶,我记起来了,好像是在边关当过兵!后来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还是受了伤,突然就回到了上京城,做起绸缎生意,没几年就发了大财!”
“幽州”、“从军”、“突然暴富”
三个关键词,在崔玖心中轻轻一扣。
伏笔落地。这案子,怕根本就不是什么财杀、口角仇杀,可能是陈年旧账,现世索命呐。
他不动声色,将那页残纸收好,放入随身信封中:“元湛,你立刻排查光德坊,重点查三类人:一是近日与赵万有争执、有旧怨的人;二是身手矫健、行踪不定、在库房附近徘徊的生面孔;尤其是所有在案发时段出入过赵家的人,一一记清。”
谢元湛抱臂站在一旁冷冷回到:“明白,我这就去,看谁敢藏着掖着,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话音一落,他一记轻功人便已经掠出了院门,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黑影,江湖绝顶高手的利落,展露无遗。
“评事,那我呢,那我呢”汀兰在一旁急切地问道
崔玖转头看向汀兰:“你负责去暗中探查赵万从军的那段经历,军中任何职、与何人交好、为何辞官、回京做生意的第一笔本钱从哪来的,越细越好。切记不可暴露身份。”
“是,评事。”汀兰微微躬身,身形一晃,便混入巷口围观的百姓里,眨眼不见踪影,隐秘又灵动。
最后,他走到方妤身旁,眼神里带着一贯的信任:“你继续补验细节,记录尸身温度、青紫范围、创口尺寸以及迷香残留情况,写成完整尸格。我要最准确的结果。”
方妤重重点头,眼神坚定:“崔评事放心。尸体会说谎,但是医理不会。我一定把所有细节都验出来,绝不放过凶手留下的痕迹。”她重新蹲下身,专注地对着尸体,更加细致的补验着尸体。
安排妥当后,崔玖独自一人,在库房里缓缓踱步。他目光先是扫过满地绸缎,再到血迹形状以及门窗方位,脑中不断推演案发经过:
凶手定是与赵万相识的熟人,所以才得以从容地进入库房。之后将赵万引来库房,用特制迷香,将赵万熏倒,致其心肺衰竭而死。待赵万死后再用利刃,刻意剖开胸口,挖去心脏。最后,将《诺皋记序》的残页塞入死者手中,伪造出古书中“饿鬼噬心”的假象。
从现场来看凶手全程冷静、有序、手法干净,不留多余痕迹。看来这不是一时冲动,是场筹谋已久的谋杀。
而凶手选择《诺皋记序》中的“饿鬼噬心”,也绝不是随便挑的——必然与赵万过去的罪孽,隐隐对应。
到底是什么呢?
崔玖停下脚步,望向窗外。光德坊的阳光明明正好,却照不散这库房里的阴冷。
坊间的恐慌还在蔓延,百姓们信鬼力乱神之说,却不信人心中的鬼,比什么都可怕。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仿佛身后有饿鬼索命般的急促,只见一个差役连滚带爬冲进来,脸色惨白,声音都劈了地大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