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皋妖书
诺皋妖书
作者:丁不懂
悬疑·灵异悬疑完结29732 字

第八章:罪证乍现

更新时间:2026-04-16 09:04:58 | 字数:2790 字

光德坊

苏青瑶的小院藏在光德坊一条僻静巷子里,不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巷口长着一棵歪脖子槐树,树荫把整条巷子遮得严严实实,大白天走进去都觉得阴凉。院墙是青瓦白墙,跟上京城里别的小院没什么两样,可偏偏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清劲儿。

谢元湛趴在屋檐上已经半个多时辰了,胳膊肘都压麻了,愣是一动没敢动。他这人别的不说,耐心是练出来的——当年追一个江洋大盗的时候,在猪圈旁边的草垛子里趴了整整一夜,那味儿到现在想起来都想吐。跟那比起来,现在这样趴在屋檐上吹吹小风,简直算是种享受。

院里的翠竹被风一吹沙沙直响,听着倒是挺雅致,可谢元湛总觉得这声音不太对劲,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就是后脊梁骨一阵阵发凉。他竖起耳朵听了半天,除了风声竹声,什么动静都没有。整个小院安安静静的,安静得有点瘆人。按理说这个时辰,再怎么着也该有个烧水做饭的动静,可这儿就跟没人住似的。

确认了院里确实没有人走动,谢元湛这才翻身落地,脚底跟踩了棉花似的,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他贴着墙根摸到厢房窗根底下,侧耳听了听,里头死寂一片。袖子里滑出一柄薄刃,顺着窗棂缝轻轻一拨,里头那根木栓就跟长了腿似的自己滑开了。这手艺他练了不下上千回,撬过的窗户比他吃过的饭还多。

推开窗户翻身进去,脚刚一落地,一股淡淡的香味就飘了过来。谢元湛深吸了一口气——是琴香,那种专门用来养琴的木料香,他在好几个琴师家里都闻到过,不稀奇。可再细品,香味底下还压着一股别的味儿,闷闷的,说香不香说臭不臭,但谢元湛对这味儿太熟了——这几天方妤验尸时,用银签子挑出来的残留物就是这个味儿,迷香。

谢元湛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

屋里头东西不多,一张琴桌,一架书柜,墙上挂着一幅山水小画,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女子的起居之所。可墙角那只木箱太扎眼了,黄铜锁头锃亮,跟整个屋里简洁的陈设格格不入。谢元湛走过去蹲下看了看,铜锁是新的,锁眼周围一点磨损都没有,像是刚买来没几天。他心里头咯噔了一下,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铁证就在眼前。

拔剑,剑尖探进锁扣,手腕一抖,铜锁啪嗒一声弹开。

掀开箱盖那一瞬间,谢元湛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混迹江湖好些年,什么妖魔鬼怪的案子没见过,什么稀奇古怪的凶器没摸过,可眼前这些东西摆在一起,还是让他头皮一阵发麻。

箱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小罐迷香,封口蜡封得好好的;几根毒针,蓝幽幽的光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瘆人;一副用兽骨打磨出来的模具,齿痕清晰,跟人的牙齿印几乎一模一样;还有六七柄薄刃刀片,每一柄都磨得能照见人。最底下压着一本书,泛黄的老书,《诺皋记序》,封面上沾着一块发黑的血渍,翻开来一看,纸张、字迹、甚至边角磨损的痕迹,跟死者手里攥着的那几页残纸严丝合缝。

“人证物证俱在,看你还怎么狡辩。”谢元湛低低喝了一声,声音里压着兴奋。他把箱子合上,一只手提着,从窗口翻出去,翻上屋檐,一路疾驰往大理寺赶。提着一个木箱在房顶上跑可不轻松,箱子里那些东西叮叮当当响了一路,谢元湛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可心里头热乎得很——熬了这么多天,总算熬出头了。

天光微亮的时候,谢元湛一脚踹开大理寺的门,把木箱往桌上一墩,砰的一声闷响。他满头是汗,鬓角的碎发贴在脸上,胸口的衣裳被汗水洇湿了一大片。

“崔兄,找到了!”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喘着粗气道,“迷香、毒针、齿痕模具、完整妖书,一样不少,全在那箱子里锁着。这个苏青瑶就是板上钉钉的凶手!”

方妤早就起来了,正端着一碗热茶在看卷宗,一听这话立马放下茶碗走过来。她做事仔细,一样一样拿起来看,用指尖摸了摸那副兽骨模具的齿痕,又拔开迷香罐的塞子凑近闻了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评事,迷香成分跟现场尸身口鼻残留完全一致,这个错不了。”方妤的声音不高不低,说得一板一眼,“齿痕模具的间距,跟孙茂才颈间那些伪造伤痕的齿距严丝合缝。还有这毒针,针尖上的毒素跟温知林头顶针孔里验出来的剧毒是同一种。三样东西,三桩案子,全都对得上。”

京兆府尹薛大人闻讯赶来的时候衣裳都没穿利索,腰带系得歪歪斜斜的,一进门看到桌上的东西,顿时拍了一下桌子:“好一个蛇蝎女子呐!借妖书之名连杀三人,把整个上京城搅得鸡犬不宁,元湛,还等什么,我们立刻去抓人!”

谢元湛噌地站起来,抱拳道:“我觉得可以,抓到人之后我定要撬开她的嘴,让她把所有罪行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屋里几个人个个摩拳擦掌,连日来都被这桩案子折腾得焦头烂额,如今总算柳暗花明,谁都恨不得立刻冲到光德坊把苏青瑶铐回来。

只有崔玖没动。

他站在桌边,双手背在身后,盯着那箱东西看了好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眉心那个川字纹都能夹死苍蝇了。

谢元湛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一看崔玖还杵在原地,不由得急了:“崔兄,你倒是说句话啊!”

崔玖没搭理他,伸手从箱子里把那罐迷香拿出来,在手里转了两圈,又放了回去。然后把那本《诺皋记序》翻开,翻到沾血渍那一页,凑到窗前光亮处看了看。

不对,全都对得太工整了。

他办案二十年,经手的命案少说也有上百桩,有一条铁律他从来没忘过——真正的凶手,不会把罪证收拾得跟账本一样整整齐齐等着人来查。苏青瑶一个弱女子,能筹谋二十年,连杀三个人都不留痕迹,说明什么?说明她心思缜密到了极点。可这么一个心思缜密的人,会把所有致命的罪证锁在一只木箱里,甚至连窗户都不闩严实,随便来个会撬窗的人就能翻进去?

这就像是钓鱼,鱼饵挂得太显眼了,傻子都能看出来底下有钩子。

“不妥。”崔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屋里每个人都听清了,“苏青瑶这个人,心思缜密得很,杀三个人都没留下直接线索。你们想想,她会不藏行踪?这些罪证摆得太刻意了,就像生怕我们找不到似的。”

谢元湛一愣,转过身来:“崔兄,你是说这不是她干的,那是谁干的?”

“我没说不是她干的。”崔玖摆了摆手,“我只是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你们不觉得这事情太顺了吗?我们刚怀疑上苏青瑶,证据就整整齐齐出现在她箱子里,连搜都不用怎么搜。我办案这么多年,凡是破得这么顺的案子,十有八九后面还有别的弯弯绕绕。”

谢元湛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一时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回头看了看薛大人,薛大人也是一脸若有所思。

崔玖转身看向站在角落里的汀兰,道:“你继续盯着苏青瑶,还有她身边的那个车夫,叫什么来着……对,好像姓陈,一个中年男子。他们每天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都记下来,一个细节都别漏。”

汀兰躬身抱拳:“是,评事。”

远处的坊门开了,赶早市的菜贩子推着板车吱吱呀呀走过青石板路。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常,可崔玖心里头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

苏青瑶是林家遗孤,有仇要报,也有本事杀人,这一点他从来没否认过。可所有线索都太“恰到好处”了,就像是有人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摆好,然后笑着站在暗处,等着他们自己走进来。

崔玖走过去把木箱盖子轻轻合上,手指在箱面上慢慢叩了两下。

他总觉得,这桩看似明朗的妖书奇案,背后还藏着一层不为人知的面纱,真正的凶手,或许不止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