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皋妖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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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丁不懂
悬疑·灵异悬疑完结29732 字

第九章:车夫身份暗藏玄机

更新时间:2026-04-16 14:04:36 | 字数:2614 字

接下来两日,汀兰按照崔玖的吩咐,整日潜伏在苏青瑶小院附近,不敢有半分松懈。她身形小巧灵动,擅长隐匿,躲在巷口老槐树后,将院内进出之人看得一清二楚。

苏青瑶依旧每日抚琴,极少出门,那小院安静地跟没有人住一样,除了偶尔有人上门请琴,弹两首汀兰听不懂的曲子之外,几乎与世隔绝。

说真的,要不是箱子里的罪证摆在那儿,这苏青瑶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琴娘,没有半分杀人凶手的狠戾。可就算这么想,汀兰也没有掉以轻心,崔评事的疑虑她都记在心里:越是平静无波,越是可能暗藏汹涌。

真正让她觉出不对劲的,是那个赶车的老陈。

这人第一天她就注意到了,实在是没什么存在感——黑脸膛,粗布衣裳,往人堆里一扔就找不着了,跟谁说话都是闷声闷气的,像是生怕别人听见他嗓门似的。苏青瑶出门弹琴的时候他就赶车,不赶车的时候就蹲在院子里劈柴、扫院子,看着就是个老实巴交的仆人。

可第四天早上,汀兰看见他扛着半袋米从小巷里出来,当时就愣住了。

半袋糙米,怎么着也得四五十斤吧,老陈往肩上一搁,走路的步子轻快得跟踩在棉花上似的。青石板路上有几处水坑,前一天下过雨,还没干透,老陈路过的时候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唰地一下就掠过去了,落地连个声响都没有,衣角都没沾湿。

汀兰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她自小学武,师父说过,一个人功夫好不好,不看他打拳多威风,看而是他走路有多重。一个扛着五十斤米的人,走在水坑边上一点水都溅不出来,这轻功,搁武学上至少是二流往上走的水平。一个赶车的,哪来这本事?

汀兰心跳得快了些,但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依旧躲在树后面,连呼吸都压得又轻又慢。

接下来她盯得更紧了。

只见老陈每天出门两趟,上午一趟采买,下午一趟不知道干什么,有时候空手出去,空手回来。汀兰悄悄跟了两回,发现这人走路有个习惯——专门挑人多的地方走,哪里热闹往哪里钻,菜市、茶摊、杂货铺子,转一圈才回去。乍一看就是普通老头儿逛大街,可汀兰心里清楚,这分明是在遛尾巴,看有没有人跟着。

好在汀兰身子小巧,又惯会藏,好几次差点被发现,都借着人群或者巷口拐角躲过去了。

她趁着老陈在茶摊歇脚的时候,悄悄混到隔壁桌上,竖起耳朵听他跟摊贩闲聊。老陈说话慢悠悠的,东拉西扯,聊到幽州的时候话头一下子就开了。

“幽州那地方啊,冬天冷得能把耳朵冻掉,夏天倒凉快,就是风沙大,张嘴说话一嘴沙子。”老陈端起粗瓷碗喝了口茶,“当年那边骁骑营的规矩严得很,粮草押运都是有路数的,走哪条道,歇哪个驿站,半点马虎不得啊。”

那摊贩也就是随口一问,压根没当回事,可汀兰越听越心惊。老陈说的那些东西——押运路线、驿站名称和军营里的暗语切口,一个比一个具体,有些细节连她跟在崔评事身边这么久的人都没听说过。这哪是听来的,分明就是亲身经历过的。

一个上京城里的赶车老头,怎么会这么清楚二十年前幽州骁骑营的事?

汀兰心里已经有了数,但她没急着走,又在茶摊坐了小半个时辰,把老陈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甚至连他喝茶用哪只手,放下碗的时候碗沿朝哪个方向都记住了。

回到大理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崔玖还在档案库翻卷宗,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子忽明忽暗的,映得他脸上半明半暗。谢元湛靠在桌子旁小憩。

汀兰敲门进去,崔玖抬眼看她,没说什么,只是把桌上的茶碗往她那边推了推。

“评事,那个车夫老陈,我觉得有大问题。”汀兰顾不上喝茶,一口气把这两天的所见所闻全都倒了出来,“这人武功底子不弱,轻功少说练了二十年往上,扛着米袋子过水坑连水花都不溅。三桩案子事发的时候,我查了他出入的路线,他都在现场附近,只不过藏得深,没人发现。”

崔玖的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像刀子似的。

“还有,”汀兰压低了声音,“他对幽州骁骑营的事了如指掌,押运粮草的规矩、军营暗语以及驿站的分布,说得头头是道,跟亲眼见过一样。”

崔玖放下手里的卷宗,慢慢站了起来。他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手指捻着下巴,像是在脑子里把这些碎片一块一块拼起来。

谢元湛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凑了过来:“这么说,不是苏青瑶一个人干的?这老陈是她的同伙?可他一个车夫,凭什么帮她杀人?”

“这,就是关键。”崔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烛火在他脸上跳动,“苏青瑶有复仇的念头,可她一个闺阁女子,不会武功,伪造个齿痕还凑合,真要动手杀人,尤其是赵万死后剖心那一刀,切口那么稳,力道那么狠,她做不到。”

方妤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站在门口听了有一阵了,这时候轻声插了一句:“评事说得对。我之前验尸的时候就觉着奇怪,死者身上的伤,有些地方做得细致精巧,像是女子干的;可有些地方力道十足、干净利落,像是练家子下的手。我当时就嘀咕过,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有两种风格。”

“所以是两个人。”崔玖的声音沉下来,一字一顿,“一个负责设局、伪造痕迹,一个负责动手、清理现场。苏青瑶在前面弹琴给人看,老陈在背后替她杀人。”

屋里安静了一瞬,只有油灯的火苗偶尔噼啪响一声。

崔玖忽然眯起眼睛,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二十年前,跟赵万、孙茂才、温知林一起勾结的,还有一个人,校尉李嵩。这个人当年虽没有拿军饷,却也有包庇之罪,之后又跑得无影无踪,到现在都没找着。年纪、身手、对幽州军营的了解……汀兰,你说老陈会不会就是李嵩?”

汀兰一愣,仔细想了想,越琢磨越觉得像。可她还是问了一句:“评事,李嵩当年助纣为虐,他要是回来,不是该躲得远远的吗?怎么还敢回京城给人赶车?”

“所以才说这事没那么简单。”崔玖重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如果他真是李嵩,那这桩案子就不是孤女复仇了,是同伙之间反了水。一个赎罪,一个清算,这里头的事,比我们想的要深得多。”

谢元湛听得直挠头:“那还等什么?直接抓人审啊!管他什么李嵩还是老陈,先抓起来再说!”

“不行。”崔玖断然摇头,“我们现在全是推测,一样实证都没有。老陈要是功夫真的有那么厉害,警觉性一定也高,稍微打草惊蛇,他翻墙就跑了,保不齐再回去把苏青瑶灭了呢?我们好不容易凑出的线索又都断了。”

“那怎么办?”谢元湛疑惑道。

崔玖沉默了一会儿,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不大,可认识他多年的人,一眼就知道——有人要倒霉了。

“设个局,试试他们的底。”

汀兰眼神一亮:“评事打算如何设局?”

崔玖附在三人耳边,低声说出自己的计划。烛火跳动,将四人的身影映在墙上,一场针对真凶的试探大网,悄然铺开。

而躲在暗处的老陈,此刻正站在苏青瑶小院中,望着天边残月,眼底藏着二十年的愧疚与挣扎,他不知道的是,自己隐藏多年的身份,即将要被彻底地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