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二章:周牧之的真相
房间里没有周牧之。
但房间里有一个林深没有预料到的东西。
墙上贴满了照片。
不是一两张,是整整一面墙。从地面到天花板,几百张照片,用图钉钉在墙上,密密麻麻,像是一个疯狂的艺术装置。
林深走近了一些。
那些照片都是同一个人。
是她。
从三个月前开始。她走出警局,她走进超市,她在车里打电话,她在书店门口张望,她在自己的公寓楼下等电梯。每一个她以为自己是安全的时刻,都有一个镜头在记录。
她翻过身,看到照片下面贴着标签,每一个标签上都写着日期、时间和地点。最早的日期是三个月前——比老韩把这个案子交给她还要早半个月。
也就是说,在她被派去接近沈渡之前,周牧之就已经在监视她了。
林深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一种被看穿、被玩弄、被当成棋子的愤怒。
沈渡站在她身后,也看着那些照片。他的脸没有任何表情,但林深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紧。
“他不知道。”沈渡说,声音很轻,“他不是在跟踪你,他是在跟踪我。你只是刚好出现在了我的生活里。”
林深没有回答。她继续看那些照片,发现了一个规律。
照片按照时间排列,越往左越旧,越往右越新。最近的一张是昨天拍的——她走进灯塔的时候。右下角有一个红色标记,是一个数字:23。
二十三张。二十三天里,她每天都被拍了一张照片。
周牧之在记录她的行程。像是做实验一样,每天记录一次,观察她的行为模式。
她转过身,看到房间的另一面墙上也贴着东西。这一次不是照片,是纸。大大小小的纸片,上面写满了字,用不同颜色的线连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关系网。
林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在网的左下角。她的名字旁边写着“卧底警察”三个字,用红笔圈了出来。
沈渡的名字在中间,被几十条线包围着。他的左边写着“失忆”,右边写着“符号”,上面写着“叔叔失踪”,下面写着“嫌疑人”。
沈卫国的名字在右上角,被一个黑色的框框住,旁边写着“失踪”和“实验对象”。
宋岚的名字在右下角,也画了框,旁边写着“第五个”和一个问号。
而在网的中央,所有线交汇的地方,是一个名字。
周牧之。
他的名字被写在最大的纸片上,周围画了三层圆圈。纸片上写着几个关键词:“操控”、“记忆”、“替身”、“完美犯罪”。
林深站在那张网前面,终于看清了所有的线。
“他是一个控制狂。”沈渡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他控制了我叔叔的记忆,控制了我的记忆,控制了他所有的病人。他把我们当成了他的实验品。”
“他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沈渡说,“但我叔叔在笔记本里写的那句话,他说‘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实验品’。这句话我一直在想。周牧之不是普通的好奇,他是真的在做实验。他在测试人的记忆可以被操控到什么程度。”
林深想起许峰的调查结果——周牧之的博士论文研究的是记忆丧失。他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做这件事了。
沈卫国是他的第一个实验对象。
然后是他。
然后是谁?
“那些死者,”林深说,“她们和周牧之是什么关系?”
沈渡走到网的右下角,指着宋岚的名字。
“她们都是他的病人。每一个都是。”他说,“我在他的诊所看到过病历来。我记不住所有人的名字,但宋岚的名字我记得,因为她是最后来的。”
林深拿出手机,把整面墙的照片都拍了下来。
“这些就是证据。”她说,“我们现在就走,把这些交给老韩。”
她刚转过身,门就关上了。
周牧之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脚上穿着拖鞋,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甚至像是在等他们来。
“林深,沈渡。”他说,语气像在打招呼,“茶还是咖啡?我这里都有。”
林深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手机。她按了紧急呼叫键,屏幕亮了,但没有信号。
“别费劲了。”周牧之说,“这栋房子的所有房间都是信号屏蔽的。你们从进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与外界失联了。”
沈渡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林深面前。
“周牧之,”他说,“我叔叔在哪?”
周牧之喝了一口茶,慢慢咽下去,像是在品味。
“你叔叔,”他说,“在一个你们找不到的地方。他不会回来了。”
“你杀了他?”
周牧之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杀是一个很重的词。”他说,“我更愿意说,他是我最成功的一个实验。”
林深从沈渡身后走出来。
“宋岚呢?她也是你的实验?”
周牧之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更像是欣赏。
“你很聪明,”他说,“比我预想的聪明。我本来以为你会在三周内发现真相,但你没有。你花了四周。这说明你的直觉很好,但你的理性会拖慢你的速度。”
“你一直在监视我。”
“当然。”周牧之说,“从老韩把任务交给你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了。你以为你的手机是安全的?你以为你的加密频道是安全的?林深,在这个城市里,没有什么是安全的。”
林深的手指攥紧了。
“那五个人,是你杀的?”
周牧之没有回答。他走到那面贴满照片的墙前,用手指轻轻弹了弹其中一张照片——是林深在书店门口的那张。
“你知道人最脆弱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吗?”他说,“不是害怕的时候,不是愤怒的时候,而是你以为自己安全的时候。当一个人觉得安全,他的所有防备都会放下来。那时候,你可以做任何事。”
他转过身,看着沈渡。
“就像你。你以为你失忆是因为创伤。你以为你手腕上的符号是你自己刻的。你以为我是在帮你。”他笑了,“沈渡,你从头到尾都没有选择过。每一个你以为是你自己的决定,都是我帮你做的。”
沈渡的脸白得像纸,但他的声音很稳。
“包括杀那些人?”
周牧之的笑收了回去。
“我没有杀任何人。”他说,“那些人不是我杀的。”
“那凶手是谁?”
周牧之看着沈渡,看了很久。
“你真的不记得了?”他说,“你手腕上的符号,你画的那些画,你叔叔笔记本上的字。你真的想不起来吗?”
林深的心跳停了一拍。
“你什么意思?”她说。
周牧之没有看她。他一直看着沈渡。
“沈渡,”他说,“你还记得五年前的那个晚上吗?你和你叔叔吵了一架,你跑出了家门。你去了哪里?”
沈渡的眼神开始涣散。他的手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我不记得了。”他说。
“你记得。”周牧之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柔,像催眠师的声音,“你去了那座灯塔。你叔叔追你去了灯塔。你们在塔顶吵了起来,他推了你一下,你摔倒了。你很生气,你捡起了地上的一根铁棍——”
“别说了。”沈渡的声音在颤抖。
“你打了他。”周牧之说,“一下,两下,三下。你停下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动了。”
“我说别说了!”
沈渡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像一声闷雷。
林深站在那里,看着沈渡,看着周牧之。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不是真的。”她说,声音干涩,“沈渡不是凶手。”
周牧之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同情。那种同情让林深想吐。
“他不是凶手,”周牧之说,“他是凶手的儿子。”
房间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沈卫国不是他的叔叔。沈卫国是他的父亲。”周牧之的声音很平,像一个医生在宣读诊断结果,“沈渡的父母没有死。他的母亲在他三岁的时候离开了,他的父亲——沈卫国——一个人把他带大。但沈卫国不想让沈渡知道自己是他的父亲,所以他让沈渡叫他叔叔。”
林深看向沈渡。
沈渡靠在墙上,脸埋在双手里。他的肩膀在发抖,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五年前的那个晚上,”周牧之继续说,“沈渡和他的父亲在灯塔顶上发生了争吵。沈渡失手打伤了沈卫国。沈卫国从灯塔上摔了下去。”
“他没死。”沈渡的声音从手指缝里传出来,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没死。我看到他动了。他动了。”
“他没死,”周牧之说,“但他摔断了脊椎,下半身瘫痪了。他求我不要报警,说这是他应得的。他让我把你带走,让你忘掉这一切。”
“所以你删除了我的记忆。”
“不是删除。是覆盖。”周牧之说,“我给了你一个新的记忆。你不是凶手,你是一个受害者。你的叔叔失踪了,你是无辜的。这个记忆,你相信了五年。”
沈渡慢慢放下手,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
“那些人呢?”他问,“那些死去的女人?”
周牧之沉默了几秒。
“那些不是我杀的。”他说,“但我知道是谁。”
“谁?”
“我姐姐。”周牧之说,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她叫周牧云。她二十年前死了。自杀。因为她被一群人毁了——网络暴力、人肉搜索、诽谤。她撑不下去了。”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很黑,什么都看不到。
“那些死者,都参与过当年对我姐姐的网暴。她们发了帖子,造了谣,传了照片。她们以为自己只是在网上说了几句话,没什么大不了的。但那些话,杀死了我姐姐。”
他转过身,看着林深。
“沈渡只是我的工具。我利用他的书店吸引那些人来,利用他的符号制造一个连环杀手的假象。但动手的人,从来不是我。”
“那是谁?”
周牧之笑了。那个笑容让林深的后背一阵发凉。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