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七章:孙大爷出手
接下来的三天,林深和沈渡分头行动。
沈渡去疗养院陪沈卫国的同时,也在整理沈卫国过去五年的所有医疗记录。周牧之付了五年的疗养院费用,每一笔转账都有记录。沈渡把这些记录整理成表格,发给了林深。
林深则在做一件危险的事——她在查陈建国。
不是直接查,那样太容易被发现。她通过许峰拿到了陈建国近五年的公开活动记录:他出席过的会议、发表过的讲话、参与过的公益活动。她把所有的信息输入一个文档,然后开始找交集。
陈建国和周牧之之间,没有直接联系。但陈建国和云图基金会之间,有一条很细的线。
三年前,陈建国作为市局局长,参加了一个叫“心理健康进社区”的公益活动。这个活动的主办方是市心理协会,协办方是一个叫“云图心理健康中心”的机构。林深查了这个机构的注册信息——它隶属于云图基金会。
也就是说,陈建国和云图基金会在同一个活动上出现过。这不是直接的联系,但至少说明陈建国知道这个机构的存在。
林深把这个发现发给许峰。
“继续挖。”她说。
“你疯了。”许峰回复,“你停职期间查局长,你这是找死。”
“我知道。继续挖。”
许峰没有回复。但过了两个小时,他发来一个文件。文件名是“陈建国.zip”。林深打开,里面是陈建国过去十年所有的公开财务申报记录。
她一份一份地看。前面几年都很正常,工资、奖金、津贴,没有异常。但从五年前开始,他的申报记录里多了一项收入——“咨询费”,每年二十万,来源是一家叫“深蓝咨询”的公司。
林深盯着这行字,后背一阵发凉。
深蓝咨询。周牧之用来注册诊所的那家空壳公司。
陈建国每年从深蓝咨询拿二十万。五年,一百万。
她拿起手机,拨了许峰的电话。
“你看到了?”许峰问。
“看到了。”
“这还不是全部。我查了深蓝咨询的银行流水,每年有一笔二十万的转账,备注是‘咨询费’,收款账户是陈建国的个人账户。转出账户不是深蓝咨询本身,是深蓝咨询的一个子账户,这个子账户的资金来源是——”
“云图基金会。”
“对。”
林深闭上眼睛。
周牧之的资金来自云图基金会。陈建国的钱也来自云图基金会。周牧之和陈建国之间没有直接联系,但他们被同一个源头喂着。
“许峰,你能查到云图基金会的资金来源吗?”
“查不到。开曼群岛的公司,信息不公开。但我查到了一条很有意思的东西——云图基金会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叫陈建中的人。”
林深的手指停在手机壳上。
“陈建中?”
“对。你觉得他和陈建国是什么关系?”
林深不用猜。陈建中,陈建国。这个名字的相似度不是巧合。
“兄弟?”
“有可能。我还在查。”许峰说,“但你要做好准备。如果陈建国真的涉案,他不是一个人。他的背后可能有一整个网络。”
林深挂了电话,坐在沈卫国病房外的走廊上。
走廊很长,日光灯把白色的墙壁照得发亮。她坐在塑料椅子上,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鞋上有泥,是昨天去灯塔的时候沾上的。
沈渡从病房里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查到了?”他看她脸色不对。
林深把手机递给他,让他看了许峰发来的那些文件。
沈渡看得很慢,逐字逐句地读。读完以后,他把手机还给她,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我不知道。”林深说,“这些证据还不够。陈建国可以说他不知道深蓝咨询和周牧之的关系,可以说那二十万是真的咨询费。我需要更直接的东西。”
“比如?”
“比如周牧之的证词。如果他能证明陈建国知道他在做什么,甚至参与了什么,那就够了。”
“周牧之不会说的。”沈渡说,“他连自己外甥女都保护不了,他不会保护陈建国。但陈建国一定有办法让他闭嘴。”
林深知道沈渡说得对。周牧之现在在看守所里,律师是他自己请的,所有的会面都有记录。如果陈建国想让周牧之闭嘴,他有一百种方法。
“我需要去见周牧之。”她说。
“你被停职了,进不去看守所。”
“我知道。所以我需要有人帮我。”
林深拿起手机,拨了老韩的电话。
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她又拨了一次。
这一次,老韩接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一个不能大声说话的地方。
“林深,我说过了,不要再查。”
“老韩,陈建国每年从周牧之的关联公司拿二十万。五年,一百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你不需要管。你只需要知道,这个案子的背后还有人。”
老韩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久,久到林深以为他挂了。
“林深,”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在这个位置上坐这么多年吗?”
林深没有回答。
“因为我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开口。”老韩说,“现在是闭嘴的时候。”
“老韩——”
“你听我说完。”老韩打断她,“陈建国的事情,不是你能碰的。你把这些证据交给我,我来处理。”
“你会处理?”
“我会。但不是现在。现在案子刚结,所有眼睛都盯着苏晚和周牧之。你这时候爆出陈建国的事,所有人都会觉得你在转移视线,在给沈渡脱罪。你需要等。”
“等多久?”
“等到没有人再关注这个案子。等到苏晚的判决下来。等到周牧之的案子尘埃落定。那时候,你再把这些证据拿出来,没有人会说你在搞小动作。”
林深沉默了几秒。
“老韩,你不会骗我吧?”
老韩笑了。那是一个苦涩的笑。
“林深,我骗了你五年。但这件事,我不会骗你。”
他挂了电话。
林深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握着手机,觉得手里的东西越来越重。
“他可信吗?”沈渡问。
“我不知道。”林深说,“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那天晚上,林深没有回家。
她睡在疗养院走廊的椅子上,枕着自己的外套,把手机压在胸口。沈渡从病房里拿了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她没有醒。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座很高的楼顶上,风很大,吹得她站不稳。楼下是密密麻麻的人和车,像蚂蚁一样小。她低头往下看,看到一个年轻女人站在楼顶的边缘,背对着她。
她想喊,但喊不出声。
那个年轻女人转过头来,是苏晚的脸。但不是三十二岁的苏晚,是十二岁的苏晚。她的脸上有泪,但眼睛是干的。
“林深,”她说,“我妈妈就在这里跳下去的。”
林深想走过去,但脚动不了。
“你救不了她,”十二岁的苏晚说,“你也救不了我。”
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
林深猛地醒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响。她坐起来,毯子从身上滑落。沈渡不在身边,病房的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
她站起来,走到病房门口,轻轻推开门。
沈渡坐在床边,握着沈卫国的手。沈卫国醒着,眼睛半睁,嘴唇在动,但声音太小,林深听不清他说什么。
沈渡的侧脸在床头灯的照射下显得很柔和。他没有哭,但林深能看到他的眼眶是红的。
她轻轻关上门,退回走廊。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消息,来自一个她不认识的号码。
“林深,你查的东西,有人不想让你查到。小心。”
她回拨过去,关机。
她把消息截图,发给许峰。
“查这个号码。”
许峰秒回:“你又被跟踪了?”
“不知道。但有人知道我在查什么。”
“林深,收手吧。你一个人斗不过他们。”
林深没有回复。
她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灯光很白,白得刺眼。
她想起老韩说的话:“我骗了你五年。”
五年。她跟了老韩五年。这五年里,他到底骗了她多少?他是真的在保护她,还是在替别人看着她?
她不知道。
她唯一知道的是,她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