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八章:最后的对决
停职的第二周,林深收到了一封信。
不是电子邮件,不是短信,是一封手写的信,用普通的白色信封装着,没有寄件人信息,邮戳是本市的。信被塞进她公寓门缝的时候,她正在厨房煮面。
她听到门缝下传来轻微的摩擦声,走过去,看到那个信封躺在地毯上。
她捡起来,拆开。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用黑色钢笔写的,字迹工整有力。
“明天下午三点,市图书馆,三楼古籍阅览室。”
没有署名。没有抬头。
林深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信纸是普通的A4纸,没有任何水印或标记。字迹她不认识,但那种工整到近乎刻板的书写方式,让她想起了某个人。
周牧之。他在诊所里写病历的时候,也是这种字迹。
但周牧之在看守所里,不可能给她写信。
那是谁?
第二天下午三点,林深准时出现在市图书馆三楼。
古籍阅览室在走廊的尽头,门是木制的,半开着。她推门进去,里面没有其他人。书架靠墙而立,中间是一张长桌,桌上摆着几盏绿色的台灯,灯没有开,房间的光线很暗。
一个老人坐在长桌的尽头,背对着门,面前摊着一本书。
林深走过去,在老人对面坐下。
老人抬起头。
她愣了一下。
她不认识这个人。不是周牧之,不是老韩,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人。老人大概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样子。
“林深,”他说,声音沙哑但有力,“你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
“你是谁?”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他从外套内兜里拿出一个证件,放在桌上,推到林深面前。
林深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本深蓝色的工作证,封面印着国徽。她翻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和面前这个老人是同一个人。照片下面印着一行字。
“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陈正源。”
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
“我是陈正源。”老人说,“陈建国是我的侄子。”
林深的手缩了回去,像是被烫了一下。
“别紧张。”陈正源说,“我不是来帮他的。我是来抓他的。”
他把证件收回去,重新放回内兜。
“我查陈建国查了三年了。”他说,“三年前,有人匿名举报他收受贿赂、滥用职权、包庇犯罪。我调了他的所有资料,发现他和一个叫云图基金会的组织有密切往来。这个基金会的资金链很复杂,我追了两年,才追到周牧之。”
林深看着面前这个老人,脑子里所有的线开始重新连接。
“你一直在盯着周牧之?”
“对。但周牧之很小心,所有的转账都经过多层洗白,很难直接证明他和陈建国有金钱往来。直到苏晚的案子爆发,我才找到了突破口。”
“什么突破口?”
“苏晚用的那把刀。”陈正源说,“那把刀的刀刃上有一种特殊的金属涂层,不是市面上常见的牌子。我查了这种涂层的供应商,发现他们只向三家机构供货——一家军工企业、一家研究所、还有深蓝咨询。”
林深的手指攥紧了。
“深蓝咨询从那个供应商那里买了一批特种刀具,名义上是‘科研用途’。那把刀,就是苏晚用的那一把。”
“所以深蓝咨询买了刀,苏晚用了刀。这中间需要有人把刀从深蓝咨询送到苏晚手上。”
“对。”陈正源说,“这个人,就是周牧之。而批准深蓝咨询购买这批刀具的人,是陈建国。他在市局的职务可以签发这种特种物资的采购许可。”
林深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有证据?”
“有。采购批文的复印件,陈建国的签名,还有深蓝咨询的采购订单。这些我收集了两年。”陈正源看着她,“但我需要一个人,能在法庭上把这些证据串起来。”
“谁?”
“你。”
林深愣住了。
“我?”
“你是这个案子的核心证人。你见过周牧之,见过沈渡,去过灯塔,去过别墅。你知道所有的细节。你的证词,能把这张网里的每一条线都连起来。”
林深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我被停职了吗?”
“知道。但你很快会复职。”
“你怎么知道?”
陈正源看着她,那双眼睛亮得不像话。
“因为明天,陈建国会被带走调查。”
阅览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有鸟叫声,远处有汽车鸣笛的声音,但在这个房间里,时间像是静止了。
“你确定?”林深问。
“我确定。”陈正源站起来,把那本书合上,夹在腋下,“林深,你做了一件很勇敢的事。你查了一个不该查的人,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你没有停下来。这在这个时代,很少见。”
林深站起来,看着这个老人。
“我什么时候作证?”
“等通知。”陈正源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林深,保护好自己。陈建国虽然要倒了,但他的人还在。在他被正式批捕之前,你还不安全。”
门开了,又关了。
林深站在空荡荡的阅览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低头看了一眼长桌,陈正源坐过的那个位置,桌面上有一道很浅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她用手指摸了摸,摸到了几个刻在木头上的小字。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林深收回手,拿起包,走出阅览室。
走廊里很安静,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她走到楼梯口,停下来,从包里拿出手机。
有一条新消息。是沈渡发的。
“我爸爸说他想见你。”
林深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她打字:“明天去。”
然后她把手机收起来,走下楼梯,推开图书馆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得她睁不开眼。
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桂花的味道。她这才想起来,已经是秋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