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沈渡的失踪
接下来三天,林深没有去书店。
不是因为她不想去,而是因为老韩给她安排了别的任务。隔壁市发生了一起类似的案件,手法和沈渡案有些相似,老韩让她去比对一下。
林深在隔壁市待了三天,查了两天卷宗,发现那起案件和沈渡案没有关联。凶手已经被抓了,是一个单独作案的抢劫犯,和连环杀人案完全不是一回事。
但她利用这三天做了一件事。她去了沈渡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那是在城市边缘的一个老小区,房子是八十年代建的,外墙的涂料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的水泥。小区里住的大多是老人,林深敲了三家门,才找到一个在这里住了三十年的老邻居。
那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姓王,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林深说是沈渡的朋友,想问问他的过去。
“小渡啊,”王老太太听到这个名字,眼睛亮了一下,“那孩子可怜。爸妈走得早,跟着叔叔过。他叔叔那个人,怎么说呢,不是坏人,但脾气不好。我经常听到他们家在吵架,声音很大。”
“吵什么?”
“什么都吵。小渡想读书,他叔叔觉得读书没用,想让他早点出去打工。小渡不听,偷偷考了大学,他叔叔气得半个月没和他说话。”王老太太叹了口气,“但那孩子争气,考上了好大学。后来开书店,他叔叔嘴上不支持,其实偷偷给了钱。我亲眼看到他叔叔去银行取钱,取了两万块。”
林深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和沈渡说的基本一致。
“他叔叔失踪之前,您见过他吗?”
王老太太想了想。
“见过。他失踪前几天,有一天晚上我睡不着,在阳台上抽烟,看到他叔叔一个人在楼下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跟谁说话,但旁边没有人。”
“您听到他说什么了吗?”
“没听清。但他看起来很害怕。走路的姿势都不对,像是有人在追他。”
林深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沈卫国失踪前,精神状态异常。和周牧之说的一致。
她回到本市已经是第三天晚上了。
她没有回家,直接去了书店。巷子里很暗,路灯还是那盏坏的,她的脚步在积水里踩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然后她停下来了。
书店的门开着。
不是那种“营业中”的开着,而是门板歪在一边,锁被撬开了,门框上有明显的撬痕。
林深的心猛地一沉。她快步走进去。
书店里一片狼藉。书架倒了两排,书散了一地。柜台被翻过,抽屉全被拉开,里面的东西被倒出来。咖啡机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沈渡!”她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她拿出手机,拨沈渡的号码。铃声在书店里响了起来——他的手机在柜台上,屏幕亮着,显示“林深来电”。
他不在。
林深站在一片狼藉的书店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蹲下来,检查地上的痕迹。书架倒的方向是从里向外,说明有人从书店深处冲出来,撞倒了书架。地上有血迹,不多,但足以说明有人受了伤。
她顺着血迹的方向走,血迹通向那扇地下室的门。门开着,灯亮着。
她走下去。
地下室也被翻过。那些文件盒散落一地,笔记本被撕成了碎片。沈渡画满符号的那本笔记本被扔在地上,封面被踩了一个脚印。
但林深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地下室的桌上放着一杯水,杯壁上还有水珠,说明倒出来不久。桌前的椅子翻倒在地上,像是坐着的人突然站起来,动作很猛,把椅子带倒了。
沈渡在这里。有人来了。他站起来,然后发生了冲突。
她拿出手机,拍了现场的照片,然后拨了老韩的电话。
“老韩,沈渡失踪了。书店被翻过,地上有血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报警了吗?”
“没有。我在现场。需要你派人过来。”
“你等着,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林深继续检查地下室。她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在书架最底层,有一个被挡住的暗格。暗格被翻过,里面是空的,但地上掉了一张照片。
她捡起来。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大概二十五六岁,长头发,笑起来很好看。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岚,2019年。”
岚。宋岚。
沈渡的地下室里,藏着宋岚的照片。
林深的手开始发抖。
她翻遍了地下室的每一个角落,没有再找到其他照片。只有这一张,宋岚的单人照,背面写着名字和年份。
她拿着那张照片,走上楼梯,回到书店大厅。
老韩到得比她预想的快。他带了四个刑警,开始勘查现场。林深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拍照、取证、做标记。
老韩走过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手里的照片。
“这是什么?”
“宋岚的照片。在地下室找到的。”
老韩接过照片,翻到背面,看到那行字。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说他不认识宋岚。”
“他说他没见过她,只接过她的电话。”林深说,“但这张照片证明他至少见过她的样子。”
老韩看着她,目光里有担忧,也有警告。
“林深,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证明他不是凶手。但证据在说话。”
林深没有说话。
她想起沈渡说过的那句话:“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谎。”
也许他没有说谎。也许他只是没有说全部真相。
勘查持续到凌晨。刑警在书店里提取了多处指纹和血迹样本。林深站在巷子里,看着书店的灯一盏一盏被关掉,黄色的警戒带把门口封了起来。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那个匿名号码。
“他已经不在这个城市了。如果你想找到他,去他叔叔最后去过的地方。”
林深盯着这行字,浑身的血都冷了。
她回拨那个号码,还是关机。
“他叔叔最后去过的地方”。那是哪里?五年前的卷宗里,沈卫国的行踪最后记录是在他的住处。但林深知道,一个失踪的人,最后去过的地方不一定是他住的地方。
她拨了许峰的电话。
“沈卫国失踪案的卷宗,查到了吗?”
“查到了。正要发给你。”许峰说,“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
“卷宗里有一个现场勘查报告,说沈卫国的房间里找到了一个笔记本。笔记本上写满了同一个符号——和你说的那个符号一模一样。但笔记本后来丢失了,不在卷宗里。”
林深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沈卫国也在画这个符号。
五年前。在失踪之前。
这个符号不是沈渡创造的。它来自更早的地方。也许来自沈卫国。也许来自更早的某个人。
“还有别的吗?”她问。
“有。沈卫国的手机通话记录显示,他失踪前频繁联系一个号码。那个号码的机主是——”
“周牧之。”林深替他说了出来。
“对。”许峰说,“你猜到了。”
林深挂了电话,靠在墙上。
五年前,沈卫国频繁联系周牧之,然后在房间里画满了符号,然后失踪了。五年后,沈渡在手腕上刻了同样的符号,在笔记本上画满了同样的符号,然后失踪了。
而周牧之,站在这一切的中心。
她抬起头,看着被警戒带封住的书店大门。
“夜读”的招牌还在,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