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烽火南下
腊月的寒风如同裹着冰刃,席卷过北疆荒芜的原野。
上郡大营辕门外,黑色旌旗在铅灰色天幕下猎猎作响。
扶苏身披玄色大氅,内衬精炼皮甲,立于临时垒起的高台之上。台下,是肃然列阵的三万精锐。戈矛如林,甲光映着惨淡的冬日。
“父皇英灵在上,大秦历代先君在上!”
扶苏拔出腰间长剑,剑锋直指南方。
“今日,我扶苏,以始皇长子之名,誓师南征!不为私仇,不为权位,只为清君侧,诛国贼,正朝纲,安天下!愿随我者,共赴国难!有进无退!
“清君侧!诛国贼!”
“追随公子!有进无退!”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骤然爆发,冲散了漫天寒意,三万人的意志仿佛凝聚成一股有形的杀气,直冲云霄。战马嘶鸣,戈戟顿地,整个大地似乎都在震颤。
蒙恬举起令旗。号角长鸣,苍凉雄浑。
大军开拔,如同一条黑色的巨蟒,缓缓蠕动,离开经营多年的上郡大营,投身于前途未卜的征途。
队伍中,除了战士,还有大量的辎重车辆,装着仅能维持月余的粮草、箭矢、以及扶苏坚持携带的简易医疗物品和备用裘服——这是来自现代人对战争后勤和士气的朴素理解。
回头望去,上郡的城墙在视线中越来越矮,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感和责任感同时攫住了他。
第一站,高奴。
高奴城算不上雄关,却是南下必经之路,守将司马敬,一个名声不显的中层军官。
“公子,高奴城小墙矮,守军不过三千。我军可一鼓而下。”王离跃跃欲试。
扶苏摇头,他根据有限情报分析:“司马敬非赵高嫡系,其家眷似在咸阳?此人守土有责,又惧朝廷降罪,首鼠两端可能性大。
他看向蒙恬:“蒙将军,你亲笔修书,以你之名担保。我另附短简,允诺若他日肃清奸佞,必不追究他今日奉命守城之责,反录其功。”
一个时辰后,城门居然真的缓缓打开一条缝隙,司马敬只带数名亲兵,缒城而下
他面色苍白,来到秦军大营前,看到那漫山遍野的黑色旌旗和严整军容,腿都有些发软。
蒙恬与扶苏在中军帐接见了他。
司马敬跪伏于地,涕泪交加:“末将不忠,实乃朝廷严令,公子明鉴,末将愿开城门!”
兵不血刃,高奴遂下。
在大军离开高奴,进逼下一站雕阴时,紧急军情传来。
“报——!雕阴守将苏角,集结本部及附近县兵,约八千余人!”
“苏角……”蒙恬眉头紧锁,“此人是赵高近年提拔的将领,据说颇有些勇力,对赵高极为恭顺。”
雕阴城比高奴坚固,守军更多,且有死战之心。
扶苏看着地图,雕阴像一颗钉子,卡在南下的咽喉要道。必须拔掉。 这是他穿越以来,面临的第一场硬仗。
他脑中飞快搜索着有限的历史战例和现代军事知识片段。强攻不行,那就想办法让敌人出来,或者让他们内部乱起来。
“兵力占优,但强攻坚城,伤亡必重。粮草和时间,我们都耗不起。”
扶苏思索道,“可散布谣言,说赵高许他守住雕阴便封侯,但实则已派密使监军。”
蒙恬眼睛微亮:“公子是说,反间计?”
“扶苏走到沙盘前,指着雕阴城周边地形,“雕阴城北有一片丘林地,南临河水。苏角若想‘立功’,会出城邀击,或袭扰我军。我们可示弱,诱其一部出城。”
他详细布置:“王离将军,选五千精锐步卒,多带弓弩,于城北林地预设埋伏,广设绊索、陷坑。
蒙将军,你率一万军,大张旗鼓抵近城南,佯作主力攻城,但动作可稍缓,声势要大。
我率剩余兵马和辎重,在后方十里扎营,营寨可多立旗帜,但守备略显松懈。”
······
次日,蒙恬大军陈兵雕阴城南,鼓声震天,箭矢往來,做足了攻城的架势。而城北,王离的伏兵悄无声息地隐入枯林。
苏角站在城头,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叛军”,脸色变幻。
咸阳使者就在他身边:“苏将军,朝廷养兵千日,此时正是你报效之时!若能擒杀扶苏、蒙恬,中车府令面前,封侯拜将,指日可待!”
但昨夜,他也收到了莫名其妙的流言,心中惊疑不定。赵高手段酷烈,他是知道的。立功心切与惧祸之心交织。
就在这时,斥候来报:“将军!发现叛军大部辎重及疑似扶苏中军,在后方十里处扎营!”
“副将,你领三千人守城,务必稳住南门!本将军亲率五千精锐,出北门,迂回袭取叛军后营!”他做了决定。
北门悄开,苏角率军涌出,直扑那片看似防御松懈的营地。然而,刚进入城北丘林地界,只听一声梆子响,两侧林中箭如飞蝗!绊马索突起,前排骑兵人仰马翻。伏兵四起,喊杀震天。
“中计了!”苏角大惊,慌忙勒马,但队伍已乱。
王离跃马挺戟,直取苏角:“叛国奸贼,纳命来!”
一场混战在林地中展开。
秦军伏兵以逸待劳,又占尽地利,苏角部措手不及,死伤惨重。
苏角本人与王离战不十合,被一戟刺中肩甲,险些落马,幸得亲兵拼死救护,狼狈不堪地杀出重围,逃回雕阴,五千兵马折损大半。
而城南,蒙恬见城头守军动摇,趁机发动了一轮真正的猛攻,云梯、冲车齐上,箭矢压得城头抬不起头。
城中守军本就兵力不足,又闻主将败回,士气大跌。
苏角带伤逃回,惊魂未定,又见城南危急,咸阳使者在一旁脸色铁青。
当夜,雕阴城中发生小规模哗变,部分守军打开西门。
蒙恬军乘乱攻入,巷战一夜,至天明,雕阴攻克。
苏角在乱军中被杀,那名咸阳使者则在乱军中自刎。
胜利了,但代价不小。
雕阴城头,换上了“扶苏”与“蒙”字大旗。扶苏站在血迹未干的城墙之上,望着南方更加辽阔而未知的天地。
“函谷关,才是真正的考验。”
“蒙将军,”他看向身旁有些疲惫但目光依旧坚定的蒙恬,“整顿兵马,安抚百姓,补充粮秣。五日后,继续南下。我们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