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兄弟和解
劫法场救出潘修,虽是一场惨胜,但也彻底激怒了赵渊。
长安城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城门加强了盘查,街面上巡逻的兵丁数量倍增,尤其是针对医馆、药铺和可能藏匿伤患的地方,搜查得格外严厉。
苏云的药房虽地处偏僻,但也并非绝对安全。
潘修身体虚弱,需要静养,曹乐和潘佳佳也多有皮外伤,急需一处更隐蔽的所在。
就在曹乐焦灼之际,他收到了一个通过孩童传递来的、没有任何署名的纸条,上面只画了一个简单的禁军营地布局图,并在其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做了标记。
是李航!
曹乐握着纸条,心情复杂。法场之乱,若非李航暗中派京兆尹的人制造混乱,他们绝难脱身。如今,他又冒险指明了藏身之处。
去,还是不去?
这很可能是个陷阱。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曹乐决定赌一把,赌那份曾经生死与共的兄弟情谊,尚未完全泯灭。
深夜,曹乐、潘佳佳、苏云以及身体稍有好转的潘修,趁着夜色,按照纸条上的标记,小心翼翼地潜入了位于皇城边缘的禁军一处附属营地。
这里看似普通,但守卫却有意无意地避开了那个标记的角落一座堆放杂物旧军械的仓库。
仓库内还算干净,早有准备了一些清水和干粮。
众人刚安顿下来,仓库的门便被轻轻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闪了进来,正是身着常服的李航。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曹乐下意识地将潘佳佳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地盯着李航。
李航看着仓库内狼狈却眼神警惕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曹乐身上,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放心,这里是我的地盘,暂时安全。”
潘修挣扎着坐起,向李航拱手
“李将军,多次相助,老夫感激不尽。”
李航连忙还礼:“潘大人言重了,晚辈愧不敢当。”
他看向曹乐,深吸一口气
“曹乐,我们……能谈谈吗?就我们两个。”
曹乐沉默片刻,对潘佳佳和苏云点了点头,示意他们放心,然后跟着李航走到了仓库外一个僻静的角落。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分明却带着隔阂的轮廓。
“为什么?”
曹乐开门见山,声音冰冷
“为什么帮我们?是为了取得我的信任,好在赵渊那里立下更大的功劳?”
李航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眼中充满了痛苦:“曹乐……在你心里,我李航就是如此不堪之人吗?”
“曹家满门被屠那日,你在哪里?”
曹乐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
“我父亲视你如子,我待你如兄!可你呢?你在边关‘建功立业’!回来之后,你便成了赵渊的座上宾,官运亨通!你告诉我,我该如何信你?”
李航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低吼道
“你以为我愿意吗?!那天我根本不是被调去边关,我是被赵渊的人设计引开,并用我家中老母和幼妹的性命相威胁!等我察觉不对赶回长安时,曹府已成一片焦土!我连……我连给你们收尸都做不到!”
他的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痛苦
“赵渊以我家人性命相挟,逼我归顺,替他做事,否则就要让我李家也步曹家后尘!我能怎么办?曹乐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曹乐愣住了,他从未想过真相竟是如此。他看着李航痛苦扭曲的脸庞,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毫不作伪的悲愤和挣扎。
“这三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煎熬中度过!”
李航继续道,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郁结尽数倾吐,
“我表面上为赵渊办事,暗中却在不断搜集他的罪证,寻找你的下落!我知道你还活着,我一直在等你回来!我想赎罪,我想为曹家,为我们死去的兄弟报仇!”
他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信件,塞到曹乐手中
“你看!这是我这几年暗中搜集的,赵渊与敌酋往来的部分原始信件副本,还有他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的证据!我知道这还不够,但这是我所能做到的全部了!”
曹乐看着手中那些密密麻麻写满罪证的信纸,又看向李航那双充满血丝却无比坦诚的眼睛,心中的那座冰封的壁垒,终于开始出现裂痕。
原来,他并非背叛,而是背负着更沉重的枷锁,在泥沼中独自挣扎。
“那枚令牌……”
曹乐想起之前市集相遇时,李航似乎想给他的东西。
李航从怀中取出那枚玄铁令牌,郑重地放到曹乐手中
“这是我麾下一队绝对心腹的信物,共十二人,皆是以一当百的死士,只听此令牌调遣。你拿着,关键时刻,或可保命。”
令牌入手冰凉,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曹乐紧紧握住,百感交集。
“兄弟……”
李航看着曹乐,声音沙哑,
“我知道我现在没资格再叫你一声兄弟……但我从未忘记过我们一起在战场上并肩杀敌的日子,从未忘记过曹将军对我的恩情……我李航此生,对不起曹家,对不起你……”
曹乐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冰霜已然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痛楚的理解。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李航的肩膀。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曹乐的声音依旧有些低沉,却不再冰冷,“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往前走。”
这一拍,仿佛卸下了李航心中千斤重担。这个铁打的汉子,竟忍不住眼圈一红,用力点了点头。
“赵渊已知你我暗中或有联系,经此一事,他必不容我。”
李航迅速整理情绪,沉声道,
“我们需尽快行动。我在禁军中还有一些忠于我的力量,可做内应。”
兄弟二人,在月下终于冰释前嫌,二人的手也紧紧握在一起。隔阂虽未完全消除,但信任的基石已然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