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重回
元依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不是现代世界的天花板，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她躺在泥地上，后背硌着碎石，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和远处飘来的炊烟味。
她撑着手臂坐起来，发现自己在一座陌生的城池里——青石板路，木结构的房屋，街上行人穿着粗布衣裳，挑担的、赶路的、吆喝叫卖的，像一幅活过来的古画。
“001。”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在。古代世界，攻略目标萧衍之。你于两年前完成第一次攻略后离开，目标已黑化。你的身份是城中流民，无户籍，无住址。建议尽快找到目标。”
元依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粗布麻衣，头发用一根木簪随便挽着，脚上是一双磨破了边儿的布鞋，001连这都安排好了，但安排得很敷衍。
她走在街上，一面观察四周，一面想对策。萧衍之已经登基称帝，住在皇城里，她一个没有户籍的流民不可能进得去。她需要先找个地方落脚，再想办法接近——
“让开让开——”
前方传来一阵马蹄声和吆喝声，街上的人纷纷往两边避让，元依跟着人群退到路边，抬头看到一队人马从街那头驰来，前面是开道的侍卫，中间是一顶明黄色的轿辇，轿帘半卷着，里面隐约坐着一个人。
元依的目光落在那个人的侧影上，心里猛地跳了一下，是他，萧衍之。
她没想到会这么快遇到他，他出宫了，在这条街上，在她面前。轿辇从她面前经过的时候，元依低下头，把自己藏进人群里。她不想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被他看到——她需要先想好说什么、做什么、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但她低估了萧衍之，轿辇已经过去了三米，忽然停了。
“停。”一个字，声音不大，但整支队伍都停了下来。街上的人群也跟着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看那顶轿子，轿帘被一只手指修长的手掀开了，萧衍之探出身来。
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腰束金带，长发束在冠里，年不见，他比从前更瘦了，颧骨的轮廓更分明，眉宇间那股清冷矜贵的气质还在，但多了些别的东西——是戾气，是阴鸷，是那种在权力的顶端独自坐久了才会有的冷。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然后定住了，定在元依身上，元依没有动。她站在原地，隔着三米的距离，和他对视。
她不知道他认出她没有——她的脸没变，但穿着粗布麻衣，头发乱着，和两年前那个在王府里锦衣玉食的女人判若两人，萧衍之盯着她看了五秒，然后他下了轿。
侍卫们紧张地围上来，他抬手制止了。他一步一步走向元依，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街上的行人已经退到了更远的地方，没人敢靠近，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看这个穿龙袍的男人走向一个灰头土脸的女人。
萧衍之在元依面前停下来，他比她高很多，低头看她的角度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从她的眉眼看到鼻尖，从鼻尖看到嘴唇，从嘴唇看到脖子上的疤痕。
那是两年前她在王府里不小心划伤的，很浅的一道疤，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他看到了，他的手抬起来，指尖触上那道疤痕，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手指是凉的，带着微微的颤抖。
“是你。”他说。
声音很低，只有元依能听到，元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萧衍之没有给她机会。他收回手，转过身，对着侍卫说了一句：“带她回宫。”
不是“请”，不是“送”，是“带”。侍卫们围上来，在元依左右站定。没有人碰她，但那阵势已经说明了一切——她没有选择，元依上了轿辇。
萧衍之没有和她坐同一顶轿子，他骑了马。元依掀开轿帘的一角往外看，看到他骑在马上，脊背挺得很直，风吹起他龙袍的衣角。他没有回头看她，但她注意到他的马走得很慢，慢到和轿辇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在轿子里坐下来，闭上眼睛:“001。”
“在。”
“攻略进度多少了？”
“尚未正式接触，攻略进度未开始计算。建议：目标已认出你并将你带回宫中，后续将有大量接触机会。”
元依放下轿帘，靠在轿壁上，回到宫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萧衍之没有回自己的寝殿，而是直接把元依带到了他寝殿旁边的偏殿。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床铺、桌椅、妆奁一应俱全。
元依站在殿中央，环顾四周，发现妆奁上摆着几样东西——一把木梳、一盒胭脂、一面铜镜。都是旧物，不是新的。她把木梳拿起来看了一眼，梳齿有些磨损，像是用过很久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元依转过身，萧衍之站在门口。他已经换下了龙袍，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长发散着，手里端着一碗什么东西，他看到元依手里拿着那把木梳，脚步顿了一下。“那是你的。”他说。
元依没听懂他的意思，萧衍之也没有解释，他走进来，把那碗东西放在桌上——是一碗热粥，上面飘着几粒红枣，冒着白色的热气。“吃。”他说。
元依坐下来，端起粥碗。粥的温度刚好，不烫嘴，红枣的甜味煮进了粥里，入口绵软。她喝了两口，抬起头，发现萧衍之还没走，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她喝粥，那个画面似曾相识。
元依低下头，一口一口把粥喝完了。她把空碗放在桌上，用袖子擦了一下嘴——没有帕子，她穿的是粗布麻衣，也没人给她准备帕子，萧衍之看着她用袖子擦嘴的动作，眉头皱了一下。他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元依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
但她洗漱完准备躺下的时候，殿门被推开了，萧衍之走进来，手里多了一个包袱。他把包袱放在床上，打开——里面是一叠叠好的衣裙，月白色的，和她离开前常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元依看着那些衣服，愣住了。“两年前你走了之后，”萧衍之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朕让人照着你原来的尺寸做了几件。一直放着，没用上。”
元依的手指攥紧了床单。“现在用上了。”他说完，转身走了，这一次，他真的走了。殿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夜风从那条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
元依坐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叠衣裙。月白色的布料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两年前他让人做的，一直放到现在，她拿起最上面那件，指尖摩挲着布料上的暗纹。
“001。”她轻轻喊了一声。
“在。”
“攻略进度多少了？”
“目标爱意值百分之四十二，恨意值百分之五十三。初始恨意值较高，建议做好长期准备。”
百分之四十二的爱，百分之五十三的恨。恨比爱多，但多得不多了，元依把那件衣服叠好放回包袱里，吹灭了蜡烛，躺了下来。殿外有侍卫巡逻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走远又走近，她闭上眼睛，明天才是真正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