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全是前任》
《攻略对象全是前任》
作者:猫儿咪
言情·甜宠言情连载中57546 字

第八章:破冰

更新时间:2026-05-14 08:38:30 | 字数:3014 字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上朝,批折子,用膳,就寝。萧衍之把元依锁在身边,像一个沉默的狱卒看守着他的囚徒。但元依知道,这个比喻不对——狱卒不会在囚徒睡着之后给她盖披风,不会让人把她的绣墩搬到离自己最近的地方,不会在她研墨的时候放慢批折子的速度。

他是狱卒,也是囚徒,他锁着她,也锁着自己。

元依每天做着同样的事,早上沏一杯温度刚好的茶递到他手里,下午帮他研墨、整理折子、清洗毛笔,晚上坐在软榻上做一些笨拙的针线活。

萧衍之全盘接收,从不拒绝,但也从不回应。他把茶喝了,把墨用了,把折子看了,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他不说好,不说不好,不说喜欢,不喜欢。“001。”那天晚上元依躺在床上问。

“在。”

“攻略进度。”

“百分之十六。目标爱意值百分之四十九,恨意值百分之四十七。恨意值首次低于爱意值,虽然只是低了两个百分点。建议继续保持日常接触,寻找突破口。”

百分之四十九对百分之四十七,恨意终于被爱意压过去了,但只压了一点点,像天平上多放了一粒沙,虽然倾斜了,但随便一阵风就能吹回来。

元依需要一个突破口,那天晚上,萧衍之批折子批到了半夜元依在软榻上已经眯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发现殿里的蜡烛烧了大半,烛泪在铜烛台上堆成了小山。萧衍之还坐在御案前,脊背挺得很直,手里的朱笔在折子上写着什么。他的侧脸在烛光里显得很疲惫,眼下青黑的颜色比前几天更深了,嘴唇也有些干裂。

元依看了一眼更漏,已经过了子时。

她从软榻上坐起来,动作很轻,没有惊动他。殿角的炉子上温着一壶水,是宫女睡前备下的。元依走过去,拿起一个空碗,倒了半碗热水,又从旁边的瓷罐里舀了一勺枸杞放进去。她不会做什么复杂的汤羹,但热水的温度够暖,枸杞是她从晚膳的汤里悄悄留出来的。

她端着碗走到御案前,轻轻放在萧衍之的手边。

“陛下,喝口热的吧。”她的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萧衍之的笔尖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看她,目光落在折子上,但元依注意到他的手停在那里,一个字都没写。过了几秒,他放下朱笔,端起那碗水。

枸杞在碗底浮浮沉沉,热水冒出的白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他低头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元依站在旁边,看着他一口一口把那碗水喝完。

他喝得很慢,像一个渴了很久的人在慢慢品尝第一口水。元依不知道他是在喝水,还是在喝别的什么东西。她注意到他端碗的那只手,指尖微微发颤。

萧衍之喝完,把空碗放在桌案上,没有放下手。他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着,一圈又一圈,像在犹豫什么。

“当年你走之后,”他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朕把整个王府都拆了。”

元依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萧衍之的侧脸。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堆折子上,但眼神是空的,什么都没在看。

“每一间屋子都拆了,”他的声音很低很平,像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你住过的那间,朕让人把砖都扒了。柱子也换了,院子里的石板也掀了。朕以为把那些东西都拆了,就能把你也从脑子里拆出去。”

元依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衍之转过头来看她。烛光映在他眼睛里,把那双眼里的东西照得清清楚楚——是痛,是恨,是两年的煎熬,是无数个睡不着觉的夜晚,是那种把一个人的痕迹从生活里连根拔起却发现自己做不到的无力感。

他的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女人式的泪眼朦胧,是一个从不示弱的男人把所有的恨和痛都逼到了眼角,却不肯让它们掉下来。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始终没有落下来。

“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哑了,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朕有多恨你?”

元依看着他那双红透了的眼睛,心里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001报攻略进度时那些冰冷的数字,不是她为了完成任务而做出的策略性判断,是真实的心被撞了一下,在胸腔里闷闷地发痛。

她想起了陆沉舟。当年他对她说“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时,眼睛也是红的。但陆沉舟的红是委屈的、是求一个答案的,他在等她解释、等她回来、等她亲口承认自己错了。萧衍之不是。萧衍之的红是恨的、是把答案已经判好了不需要她再解释的。他在告诉她:你不用说了,我已经替你判了。

“我知道。”元依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不知道。”萧衍之的声音忽然提高了,然后又压了下去,像怕惊动殿外的人,“你不知道朕这两年是——”

他没有说下去。

他转过头,不再看她。他的右手攥成拳头放在桌案上,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绷到小臂。他的肩膀微微发着抖,整个人像一根绷到了极限的弦,随时都可能断。

元依走上前一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这一步。不是001指示的,不是任务策略,不是提前想好的剧本。她就是觉得,如果不走过去,萧衍之可能会碎掉。

她在他的椅子旁边蹲下来,仰头看着他。

“陛下,”她说,“我回来了。”

萧衍之低下头,看到她蹲在自己脚边,仰着脸看他。她的眼睛很亮,没有被吓到,没有躲闪,就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他抬起那只攥成拳头的手,伸向她。元依以为他要打她,她没有躲。但萧衍之的手落在她的脸侧,掌根贴着她的颧骨,指尖插进她的头发里。他的手心滚烫,手指微微发颤。

他用那种半是恨半是痛的眼神看着她,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朕恨你,”他说,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朕恨不得把你——”

他没有说完。

他的手从她脸上滑下来,垂在身侧。他的头低了下去,额头几乎抵住了她的肩膀。他没有靠上去,就那么悬着,像一棵快要倒下却没有地方靠的树。

元依蹲在他脚边,没有动。她不知道萧衍之需不需要她抱他,陆沉舟需要,但萧衍之不是陆沉舟。他可能不需要任何人碰他,也可能需要得要命但不会开口要。

她抬起手,轻轻放在他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上。

萧衍之的手抖了一下。

他没有抽回去,也没有回握她。他就那么让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背上,一动不动。殿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过了很久,他重新直起身,把手从她手底下抽走了。

“回去睡吧。”他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红了的眼眶也慢慢压下去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水汽还没有散尽。

元依站起来。她的腿蹲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了一下桌案才站稳。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她走到软榻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肩膀。

萧衍之还坐在御案前。他没有再看她,又拿起了朱笔,翻开一本新的折子。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他没有说过“朕把整个王府都拆了”,好像他没有红着眼眶说“你知不知道朕有多恨你”。

但元依知道,都发生过了。

“001。”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在。”

“攻略进度。”

“目标爱意值百分之五十三,恨意值百分之四十四。今日涨幅较大,主要是因为目标主动进行了深层次的情感表达。恨意值正在持续下降,建议保持当前的互动节奏。”

百分之五十三对百分之四十四。爱意值第一次明显领先了。

元依靠在枕头上,侧过头看向御案的方向。萧衍之在烛光里批折子,笔尖在纸上游走,表情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但他的眼睛还红着,像刚刚下过一场雨的天空。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说他把整个王府都拆了,每一间屋子都拆了。那她用过的那把木梳呢?她穿过的衣服呢?她留在书房里的那几本书呢?

她是真的走了,但他把所有东西都留了下来,然后亲手一件一件拆掉、扔掉、烧掉,他以为这样就能忘了她,但没有,她还在,他拆不掉。

元依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殿里只有蜡烛燃烧的声音和朱笔划过纸面的细响。那些声音很轻很轻,像有人在耳边低声说着什么,她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今晚不需要清。

她只需要知道,萧衍之今晚说出了两年来没有人听过的那些话。说出来,那块冰就裂了一道缝。虽然很小,但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