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我沉渊
纵我沉渊
作者:闰月
言情·古代言情连载中56001 字

第三章:昆仑之巅

更新时间:2026-03-26 14:44:01 | 字数:3717 字

昆仑论道,三年一度。

这是仙门最隆重的盛事,届时三山五岳的修士齐聚天柱峰,论道说法,切磋技艺。

对于年轻弟子而言,论道大会更是一战成名的机会——若能在大比中崭露头角,便可名扬三界。

今年的论道大会,格外引人注目。

因为这是燕归凌第一次以掌门关门弟子的身份参加。

消息传开时,整个昆仑都炸了锅。那些平日里对燕归凌敢怒不敢言的弟子们,终于找到了发泄的由头。

“一个魔种也配参加论道大会?”

“掌门不知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让这种人代表昆仑出战。”

“听说他连清心诀都练不全,去了也是丢人现眼。”

这些话传到燕归凌耳朵里时,他正在练剑。

剑锋破空,凌厉如电,将面前的三根木桩齐齐斩断。他收剑回鞘,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清瑶站在不远处,气得脸都红了:“这些人真是越来越过分了!师弟,你别往心里去——”

“师姐,”燕归凌打断她,语气平静,“他们说得没错。我确实连清心诀都练不全。”

清瑶一时语塞。

燕归凌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向山下走去。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清瑶。

“师尊在哪?”

清瑶愣了一下:“应该在藏经阁,说是要查什么古籍——”

话没说完,燕归凌已经走远了。

藏经阁在昆仑最高处,九层高塔,藏书万卷。

谢修竹坐在顶层靠窗的位置,面前堆着十几本泛黄的古籍。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整天了,翻阅了数百本典籍,却始终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净化魔骨的法门,比他想象的还要难寻。

“师尊。”

谢修竹抬头,看见燕归凌站在楼梯口。少年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劲装,墨发高束,眉目凌厉。

十五岁的少年已经有了成年男子的轮廓,肩宽腰窄,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剑。

谢修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何事?”

燕归凌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谢修竹翻书。

阳光落在师尊的手指上,那手指修长白皙,翻动书页的动作优雅从容。

沉默持续了很久。

“师尊,”燕归凌终于开口,“论道大会,我不想参加。”

谢修竹翻书的手微微一顿:“为何?”

“我参加,只会让昆仑蒙羞。”

谢修竹放下书,看向他。

少年的目光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可谢修竹看得见那双漆黑眼底深处藏着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让人心疼。

“谁跟你说的?”谢修竹问。

“没有人跟我说。”燕归凌垂下眼,“是我自己想的。

师尊让我当继承人,已经让很多人不满了。若我再在论道大会上丢人,只会让师尊更难做。”

谢修竹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万丈悬崖,云海翻涌,远处群山如黛。风从山巅吹来,带着冰雪的寒意。

“归凌,”他没有回头,“你知道我为何要立你为继承人吗?”

燕归凌摇头。

“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责任。”谢修竹转过身,目光直视着他,“是因为你有这个资格。”

燕归凌愣住了。

“你的天赋,你的心性,你的毅力,都在旁人之上。

魔骨是枷锁,不是你的错。”谢修竹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都敲在燕归凌心上,“我要你参加论道大会,不是为了让谁闭嘴,而是想让你看看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

燕归凌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握剑时,师尊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告诉他:“归凌,你天生就该握剑。”

那时候他还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师尊说的话一定是对的。

后来他长大了,懂了世间的偏见和恶意,开始怀疑自己,开始觉得自己不配。

可现在,师尊告诉他——他有资格。

“师尊,”燕归凌的声音有些哑,“你真的觉得……我可以?”

谢修竹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很轻,却让燕归凌觉得肩膀上压了千钧之力。

“不是我觉得,”谢修竹说,“是你本来就可以。”

论道大会在七日后举行。

天柱峰顶,白玉广场上人山人海。三山五岳的修士齐聚一堂,或站或坐,各色道袍在阳光下交织成一片绚烂的色彩。

昆仑弟子按辈分列队,燕归凌站在最前面。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道袍,腰间系着白色束带,墨发高束,以一根白玉簪固定——

那簪子与谢修竹头上的是一对,是谢修竹在他十二岁生辰时送的。

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审视,更多的是鄙夷和不屑。

“那就是掌门收的魔种?”

“长得真像他爹。”

“听说掌门还要立他做继承人,真是笑话。”

这些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听见。

燕归凌面无表情地站着,握剑的手却微微收紧。

“师弟。”清瑶站在他身后,压低声音,“别理他们。”

燕归凌没有回答。

高台之上,谢修竹端坐正中。他今日穿了掌门法袍,月白底色上绣着银色云纹,头戴白玉冠,衬得整个人清冷出尘,如仙如佛。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在燕归凌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论道开始。”

大比的规则很简单——抽签对决,胜者晋级。

燕归凌前三轮的对手都不强,他轻松取胜。可到了第四轮,他抽到了一个不该抽到的对手。

昆仑弟子中公认的天才,大长老玄灵子的亲传弟子,周彦之。

周彦之比燕归凌大五岁,筑基巅峰,距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

更重要的是,他出身名门正派,根正苗红,是所有人眼中最有资格继承掌门之位的人选。

两人站在擂台上,遥遥相对。

周彦之生得面如冠玉,一身青色道袍,手持长剑,风度翩翩。他看向燕归凌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燕师弟,”他拱手,语气礼貌却透着寒意,“请。”

燕归凌还礼,没有说话。

“开始!”

裁判令下,周彦之率先出手。长剑出鞘,剑光如虹,带着凌厉的剑气直刺燕归凌面门。这一剑又快又狠,分明是要一招定胜负。

燕归凌侧身避开,反手拔剑格挡。两剑相击,火花四溅。

周彦之的修为在他之上,这一剑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三步。

“燕师弟,你不行。”周彦之冷笑,剑招连绵不绝,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杀意。

燕归凌咬牙格挡,被逼得连连后退。他的清心诀确实练不全,灵力运转不畅,根本发挥不出全部实力。

台下嘘声四起。

“果然不行!”

“魔种就是魔种!”

“掌门怎么会让这种人上台?”

这些声音像刀子一样扎进燕归凌耳朵里。他的动作越来越慢,破绽越来越多。

周彦之抓住机会,一剑刺向他的胸口。燕归凌勉强避开,却被剑锋划破手臂,鲜血飞溅。

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

燕归凌单膝跪地,手臂上的血滴落在擂台上。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高台。

谢修竹坐在那里,面容平静,看不出任何表情。可燕归凌看见,他的手握住了椅子扶手,指节微微泛白。

那一瞬间,燕归凌忽然想起了师尊说的话——“不是我觉得,是你本来就可以。”

他可以的。

他可以做到。

燕归凌站起身,握紧手中的剑。他的目光变了,从方才的迷茫和压抑,变成了一种近乎燃烧的坚定。

“再来。”

周彦之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自取其辱。”

他再次出剑,这一剑比之前更快更狠,直取燕归凌要害。

可这一次,燕归凌没有退。

他侧身避开剑锋,反手一剑削向周彦之的手腕。

周彦之大惊,急忙回剑格挡,却已经来不及了——燕归凌的剑锋划破他的衣袖,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你!”周彦之脸色大变。

燕归凌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剑招连绵而出,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快更狠。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与剑融为一体。

台下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呆了。那个方才还被压着打的魔种,此刻竟然反守为攻,将周彦之逼得连连后退。

周彦之咬牙抵挡,可燕归凌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凌厉。

终于,在一次格挡中,他的剑被震飞,燕归凌的剑锋停在他咽喉前三寸处。

“你输了。”燕归凌的声音平静。

全场鸦雀无声。

周彦之面色惨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高台之上,谢修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轻,很快,却没能逃过清瑶的眼睛。

“师尊,”清瑶小声说,“你笑了。”

谢修竹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你看错了。”

清瑶偷偷笑了。

燕归凌走下擂台时,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没有去处理,只是低着头往前走。

“站住。”

一个苍老的声音叫住了他。

燕归凌抬头,看见玄灵子站在前方,身后跟着几个长老。老人的面色阴沉,目光如刀。

“燕归凌,”玄灵子的声音很冷,“你方才用的是邪术吧?”

燕归凌皱眉:“什么?”

“别装了。”青玄子在一旁冷笑,“你的修为远不如周彦之,怎么可能赢?分明是动用了魔骨之力!”

周围的弟子们开始交头接耳。

“对啊,他怎么可能赢?”

“一定是用了魔道手段!”

“果然是魔种,上不了台面!”

燕归凌握紧拳头,指节泛白。他想反驳,可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在这些人的眼里,他做什么都是错的。

“我没有用邪术。”他最终还是说了,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颤抖。

“还敢狡辩!”玄灵子上前一步,抬手就要抓他。

一只手忽然搭在燕归凌肩上。

“大长老,”谢修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冷如常,“我的弟子,还轮不到你来管教。”

玄灵子脸色一变,收回手。

谢修竹走到燕归凌身边,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他的眼神平静如水,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了无形的压力。

“归凌方才用的,是我教的归元剑法。若有人质疑,可以来找我。”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若再让我听见‘魔种’二字,别怪我翻脸。”

全场死寂。

没有人敢说话。

谢修竹低头看向燕归凌,目光柔和了几分:“走吧,我给你处理伤口。”

燕归凌抬起头,看着师尊清冷的侧脸,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跟在谢修竹身后,穿过人群,一步一步向殿内走去。

身后,无数道目光追随着他们,有愤怒,有不甘,有嫉妒,可此刻,他都不在乎了。

因为师尊在他身边。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怀疑自己配不配站在师尊身边。

他要变强,强到没有人敢质疑,强到足以保护师尊。

这是燕归凌第一次,在心里许下了一个要用一生去实现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