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第一个规则
当大楼的电路彻底切断后,陆沉本以为整个世界都会坠入无边无际的漆黑。可他错了。
断电的瞬间,应急电源准时启动。走廊深处,那些嵌在墙角的绿色应急指示灯,像无数双幽幽睁开的鬼眼,顺着走廊一路亮了起来。
“滋——”
电流声顺着头顶的线路窜动,忽明忽暗的绿光把陆沉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墙上扭曲变形,活像一头张牙舞爪的怪兽。
陆沉靠在墙面上,左手的机械义肢在黑暗中溢出淡淡的蓝光,那是断电瞬间电容里残留的余电。借着这点微光,他看清了刚才那个通风口——里头空空荡荡,刚才那双眼睛不见了,只剩下松垮的栅栏,张着,像一张咧开的嘴。
“别听……它在唱歌。”
陆沉盯着通风口那行指甲抠出来的血字,冷汗顺着鬓角滑了下来。他此刻无比庆幸自己戴了降噪耳塞,虽然耳塞隔绝了外界所有声音,闷得他喘不过气,却也帮他挡住了那首能让人发疯的“歌声”。
他必须离开这里。
这层楼太开阔,到处都是入口,那东西随时能从任何一个角落里钻出来。
陆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调动起作为清道夫的职业本能:观察环境,寻找出口。
目光扫过大厅,他一眼看到了安全出口的指示牌,就在前方二十米处。
他弓着腰,避开地上散落的文件和杂物,一步步往前挪动。
机械义肢落在地上的脚步声格外沉重,“咚、咚、咚”,在死寂的楼层里荡开回响。每走一步,他都觉得自己像是敲锣打鼓,把位置明明白白宣告给暗处的东西。
突然,他停住了脚步。
就在正前方的安全出口门后,传来了声音。
这声音不是顺着耳朵钻进脑子的,而是顺着骨骼传来的震动。
“咚……咚……咚……”
是敲门声。
有人在门里面敲门。
陆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这栋楼里居然还有活人?
他犹豫了。按照恐怖片里的套路,这会儿开门纯纯是作死。可要是不走这道门,就得绕远路,不仅浪费时间,还得在开阔地多暴露更久。
理智在喊他跑。
可好奇心,或是刻进骨子里的职业习惯,还是让他忍不住朝着那扇门挪了过去。
他伸出右手,轻轻搭在冰冷的金属门把手上。
【接触回溯】,发动。
这一次,浮现的画面不再是零散碎片,而是一段完整的影像。
他“看”到,几个小时前,死去的清洁工老张也曾站在这个位置。老张似乎也听到了门里的声音,他满脸惊恐,疯了一样想要拉开门躲进去。
可门锁得死死的。
老张疯狂砸门,嘶吼着:“开门!让我进去!它在我后面!”
门始终没开。
接着,老张开始拼命抠自己的耳朵,直到满脸鲜血,直直倒在地上,死前才用指甲在通风口刻下了那行字。
画面猛地中断。
陆沉骤然收回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原来这扇门从里面锁死了,老张就是因为进不去,才死在了门外。
“操。”陆沉低骂一声,线索断了。
他转过身准备去找其他楼梯。
就在这时,头灯的光扫过旁边的墙壁。
那一瞬间,陆沉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墙上贴着一张纸。
一张泛黄的A4打印纸。刚才慌慌张张赶路,他完全没留意到这张纸的存在。
陆沉凑上前,头灯的光束牢牢钉在那张纸上。
纸上只有三行字,用最普通的宋体打印,字迹有些模糊,像是被水浸过:
「寰宇大厦临时管理守则」
1. 本大楼没有广播系统,也没有音乐播放设备。
2. 如果你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那是幻觉,不要答应。
3. 如果你听到了歌声,你已经死了。
陆沉的眼睛死死钉在第一条:本大楼没有广播系统。
没有广播系统?
那之前他在大厅,还有回溯画面里听到的那些声音,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个仿生人中介给他耳塞,难道就是为了掩住这件事——大楼里根本没有发声源,声音是直接灌进脑子里的?
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
他正想接着往下看,忽然,走廊深处的黑暗里,真的传来了歌声。
不是顺着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在他的颅骨里震荡开来。
那是一个极其轻柔空灵的女声,像童谣,又像圣歌。旋律美极了,美得让人想掉眼泪,想沉沉睡过去,想就这么融化在歌声里。
“嗡——”
陆沉左手的机械义肢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电流震颤,像是短路了一般,狠狠撞向他刺穿神经的剧痛。
剧痛让他瞬间从那种迷离的状态中惊醒。
对了!义肢的神经接驳让他对电流异常敏感,这种物理层面的痛觉,硬生生打断了笼罩他的精神催眠。
陆沉咬着牙,把义肢狠狠往大腿上又磕了一下。
“咔哒。”
这一声轻响,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刺耳。
也就在这一刻,他终于看清了歌声的来源。
就在那具尸体旁的地板上。
那些透明如菌丝的异物,正跟着歌声的节奏,缓慢地蠕动、生长。
它们没有嘴巴,却的确在“唱”。
或者说,它们在共振。
陆沉瞬间反应过来:这栋楼里的怪物根本不靠声带发音,它们靠改变周围空气的振动频率,让声波直接作用在生物的听觉神经上。
“别听……它在唱歌。”
上一任清洁工老张的遗言猛地浮现在他脑海里。
陆沉不再犹豫,转身就跑。
他不再刻意掩盖脚步声,疯了一般冲向走廊另一端的楼梯口。
只要跑出这层楼,只要找到那个培养皿,做完这一单,他这辈子再也不接这种要命的鬼活了!
他一头冲进楼梯间,狠狠拽开防火门。
“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再次响起。
可当他冲进去的刹那,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里的布局不对。
刚才他明明在三楼,是从一楼爬上来的。
可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楼梯,是向下延伸的。
墙上还挂着清晰的楼层标识:B2。
负二楼?
他什么时候跑到这里来的?
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在往楼上跑啊!
陆沉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防火门,门上清清楚楚印着三个字:3F。
“怎么可能……”陆沉喃喃自语,声音堵在耳塞里闷闷的,裹着化不开的绝望。
这栋楼的空间,居然在捉弄他。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那阵高频震动震得人牙根发酸。
陆沉颤抖着掏出手机,屏幕上依旧没有显示号码。
只是这次发来的不再是血红的字,而是一张图片,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三年前,他和师父林怀民站在寰宇大厦楼顶的合影。
照片下方,印着一行小字:
“阿沉,游戏规则,你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