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师父的录音
那张和陆沉长得一模一样的脸,正伏在通风管道口,用师父林怀民的声音开口说话。
“阿沉,好久不见。”
空气瞬间凝固了。陆沉的血液猛地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冷彻骨髓。他死死盯着那张脸——五官分毫不差,连左颊那道小时候摔伤留下的浅疤都被完美复刻了出来。可唯有那双眼睛,空洞冰冷,没有半分属于活人的神采。
这是天衣无缝的模仿,也是最刺骨的亵渎。
陆沉说不出话,他根本做不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连吞咽都变得格外困难。他只是下意识地把攥紧拳头的机械义肢举到身前,关节处发出咔哒咔哒的低吼,满是警告的意味。
管道口的那张“脸”似乎毫不在意他的反应。那团透明菌丝在空腔里剧烈震动,继续发出林怀民那温润却毛骨悚然的声音:
“别紧张,这只是个投影,一个……欢迎回家的礼物。”
“回家?”
陆沉胃里翻江倒海。这里根本不是家,是座坟墓。
他猛地侧头看向身边的哑巴。那个可怜的男人早已吓得缩成一团,脸死死埋在膝盖里,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哪怕陆沉清楚,他也戴着耳塞。此刻哑巴浑身剧烈颤抖,像是听见了什么让他根本无法承受的声响。
陆沉收回目光,重新死死盯住管道口。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调动起大脑里属于“清道夫”的逻辑分析能力。
这东西在模仿。
它模仿林怀民的声音,模仿自己的外貌。
它不是林怀民。林怀民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陆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恐惧。他伸出右手,想去触碰脚边掉落的通风栅栏。说不定通过【接触回溯】,能查清这东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别碰。”
管道里的怪物发出警告,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像是金属狠狠摩擦着玻璃。
“看了,你会后悔的。”
陆沉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后悔?
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三年前把这栋楼卖给那个嗜赌的中介。
只有一秒钟的犹豫。
仅仅一秒。
陆沉还是决定触碰那块栅栏。他是清道夫,探寻真相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哪怕真相能夺人性命。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冰冷金属的瞬间——
“滋啦——!”
陆沉左手的机械义肢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电流!
这一次不是微弱的震动,而是剧烈的、不受控的痉挛。三根合金手指像触电般疯狂抽搐,狠狠砸向地面。
“砰!砰!砰!”
火花四溅。
剧痛顺着神经接驳处直冲头顶,陆沉闷哼一声,半边身子都麻了。
可偏偏就是这股突如其来的电流打断了他的动作,救了他一命。
因为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金属前的刹那,通风管道里,一缕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透明菌丝像毒蛇般激射而出,直扑他的面门!
如果不是义肢痉挛让他重心不稳向后一仰,此刻他的脑袋早已经被这些菌丝洞穿了。
“呵呵呵……”
管道里的怪物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依旧是林怀民的声音,却满是嘲弄。
“脾气还是这么倔。看来,得给你看点更温和的东西。”
笑声落下。
下一秒,陆沉口袋里的手机自动亮屏,扬声器被强制启动。
没有杂音,没有电流声。
一段清晰温润、完完全全属于林怀民本人的录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幽幽响了起来:
“阿沉,如果你听到了这段录音,说明我的实验成功了。”
“三年前,你说你想发财,想离开这个鬼地方。我懂。”
“所以,我给你设计了一场‘事故’。”
陆沉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段录音……居然是三年前录的?
录音还在继续,林怀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天晚上,你卖给中介的权限,其实是我给你的。我就是想让你亲手打开那扇门。”
“我想看看,当‘歌者’苏醒时,人类的灵魂会发出怎样美妙的共振。”
“可惜啊,实验出了点偏差。你没死,只断了一只手。我也只好假装消失,躲进这栋楼的阴影里。”
录音到这儿顿了顿。
随后,那个声音变得无比慈祥,却又无比残忍:
“阿沉,别怪师父。是你自己选了贪婪。”
“而现在,欢迎回到你的起源之地。你的义肢里,藏着最纯净的样本。去顶楼吧,去完成你三年前没做完的使命。”
“啪。”
录音播放录音播放完毕,手机屏幕缓缓暗了下去。
陆沉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这不是出于恐惧,是愤怒——那滔天的、足以焚毁所有理智的愤怒。
原来如此。
三年前的事故根本不是意外。
全是他那个道貌岸然的师父一手策划的骗局。
是他亲手把那怪物放了出来。
是他害死了那些队友,害得自己断臂,害得所有人坠入地狱!
“呃啊啊啊——!”
陆沉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地一拳砸在地面上。
机械义肢直接砸裂了水泥地砖,碎石应声飞溅开来。
他终于想通了。
所有线索瞬间串在了一起:
为什么偏偏是他接这趟活?因为林怀民要的,是他体内的“样本”。
为什么哑巴会在这里?因为哑巴是上一个实验品,是林怀民还活着的证据。
为什么雷子要炸楼?因为雷子早就知道了真相,他要帮林怀民掩盖罪行!
陆沉猛地抬起头,赤红着双眼瞪向通风管道。
那里早就空了,怪物不见了。
只剩下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面具掉在地上,嘴角凝着一抹诡异的微笑。
陆沉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副降噪耳塞。
他抬眼瞥向旁边瑟瑟发抖的哑巴。
哑巴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缓缓抬起头,在写字板上颤抖着写下两个字:
“顶楼。”
陆沉咬着牙,把耳塞重新塞紧。
他站起身,捡起掉在地上的工具箱,又将那根断裂的铁棍别在腰后。
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没有了恐惧,也没有了迷茫。
只剩下一片死寂冰冷的杀意。
“林怀民。”
陆沉在心里一字一顿,默念着这个名字。
“这次,换我来清理垃圾了。”
他转过身,再也没看那张令人作呕的面具,大步朝着通往顶楼的楼梯走去。
这一次,他不会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