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模仿游戏
冰冷的污水灌满了地下三层的楼梯间。
陆沉半个身子浸在水中,背靠着那扇生满锈的铁门。门牌上“样本储存区:陆沉”几个字,落在头灯的光束里,活像一句恶毒的诅咒。
他原本以为躲进水里就能安全。
可他错了。
水是屏障,也是导体。
头顶那扭曲的声波牢笼并没有散去,反倒因为水的存在,那些看不见的频率变得愈发活跃,像一群饥饿的鲨鱼,在水里四下窜游。
“咕噜……咕噜……”
气泡从水底浮了上来。
这不是陆沉吐的,气泡来自铁门背后的深处。
陆沉猛地回头,盯住那扇门。
从门缝里渗出来的不是水,是粘稠的暗红色液体。
那是血。
“呜——”
一阵低沉的呜咽顺着水流,径直钻进了陆沉的骨头缝里。这声音不是靠耳朵听见的,是水流传过来的震动。陆沉只觉得自己的内脏都跟着一起共振发疼。
他死死咬着牙关,转头看向身边的哑巴。
哑巴的情况比他更糟。
他虽然戴了耳塞,可整个人都泡在水里。此刻他双眼翻白,双手狠狠攥着胸口,疼得像是要把自己的心脏抠出来——这是共振引发的内脏剧痛。
陆沉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用物理手段打破这个共振频率。
他看向那扇铁门。
这是专属于“陆沉”的储存区。
里面关着的,真的是三年前留下的样本吗?还是说,里面关着的是另一个“陆沉”?
陆沉伸出右手,颤抖着摸向门把手。
【接触回溯】发动。
指尖刚碰到冰冷的金属把手,无数破碎的画面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画面里,三年前的他被几个人死死按在地上。他听见林怀民的声音:“阿沉,别怕。这只是个容器,你会永远活着。”
针管刺入颈动脉。
铺天盖地的剧痛。
然后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再睁开眼时,他躺在培养皿里,左臂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机械义肢。而培养皿的外壁,映出一张扭曲的脸——那正是现在的他。
“呃啊!”
陆沉猛地抽回手,整个人向后缩去。
原来如此。
三年前他根本不是侥幸逃生,而是被林怀民当作“容器”扔进了这里。后来那场爆炸,是他自己引爆的?还是林怀民设计好的?他现在这具身体里流动的根本不是血,而是那个怪物的频率?
就在这时,头顶的水面忽然泛起一阵涟漪。那不是气泡,是实实在在的波纹,一圈一圈,缓缓扩散开。
陆沉抬起头。
透过浑浊的污水,他看清了水面上方的景象:那个怪物,那个能模仿声音的怪物,正趴在楼梯扶手上。它没有实体,只是一团不断蠕动的透明菌丝,可此刻它正在模仿一个声音——那是雷子的声音。
“陆沉!你个狗日的!给老子滚出来!”
“老子倒数三声!三!二!”
陆沉的瞳孔骤然收缩。雷子在外面倒数,准备引爆炸弹,怪物却在里面模仿声音,想要引诱他出去。
“一!”
水面上的怪物发出雷子最后一声怒吼,紧接着,一声巨响从头顶砸下来。
“轰隆——!”
是雷子投下的炸弹炸了。巨大的冲击波震碎了楼梯间的玻璃,更多污水倾泻而下,水流瞬间变得湍急,狠狠把陆沉和哑巴拍在了铁门上。
“咔嚓。”
那扇本就锈蚀不堪的铁门,竟然被水压冲开了。
陆沉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吸力就从门里卷了出来,他和哑巴瞬间被卷入了门后的黑暗。
“哗啦!”
水流灌进了一个巨大的空间。陆沉在水里翻滚了好几圈,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踩着水浮出了水面。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四周墙壁上密密麻麻排列着成千上万个培养皿,每一个培养皿里都漂着一具人体,有的已经腐烂,有的还完好无损。而在大厅正中央,摆着一个空底座,底座上刻着字:“原初样本:陆沉。”
陆沉看着那个空底座,又低下头看向自己。原来,他才是那个被偷走的样本。
“啪嗒。”
身旁传来一声轻响,是哑巴也浮了上来。他惊恐地看着四周,浑身剧烈发抖。
突然,大厅里响起了广播声。这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顺着水流,直接钻进了每个人的脑海。
““欢迎回家,阿沉。”
林怀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缓缓荡开。
“看来你已经找到你的同胞们了。”
陆沉缓缓环视四周,培养皿里的这些人容貌各不相同,可仔细看去,眉眼间都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相似——他们是不同年龄、不同状态下的……陆沉。
“呕……”
哑巴突然猛地弯腰,剧烈地呕吐起来。他伸手指着唯一一个亮着绿灯的培养皿,那里面漂浮着一个女人。
那张脸,陆沉熟悉得刻进骨血,却早就以为她早已离开人世。
是他的妻子,苏婉。
陆沉的脑子“嗡”一声炸开。苏婉不是早就死于车祸了吗?她怎么会在这里?
林怀民的声音再次响起,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忘了告诉你,阿沉。你体内的样本,就是从她身上提取的。”
“三年前,你为了救她,把她卖给了我。”
陆沉如同遭了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记忆的闸门轰然倒塌,零碎的画面瞬间涌了进来。
他想起来了。那个雨夜,苏婉病重,急需凑齐天价医疗费,走投无路的他找到了林怀民。林怀民当时说:“把你交给我,我换她活命。”
他答应了。可他从来没想过,林怀民要拿他的身体做容器,拿苏婉做实验体。
“啊啊啊啊——!”
陆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压抑了三年的痛苦、愤怒和悔恨在这一刻彻底炸开。他猛地挥起机械义肢,狠狠砸向空置的底座。
“咔嚓!”
合金手指瞬间砸碎了底座的玻璃,一股透明菌丝从碎片里涌出来,刹那间就缠上了陆沉的左臂。
这一次,陆沉没有反抗。他任由菌丝钻进义肢的缝隙,任由那股奇异的频率席卷全身——因为他终于看懂了这场游戏的规则:想要报仇,他必须先变成怪物。
陆沉缓缓抬起头,双眼已经变成了诡异的银白色。他对着虚空,发出了今天第一声怒吼,那已经不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一声尖锐的、足以震碎玻璃的咆哮:
“林怀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