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背叛者雷子
声波在大厅中轰然炸开。
陆沉那一声怒吼早就脱离了人类的嗓音范畴,变成了某种高频的机械共振。他银白色的双瞳里倒映着数千个培养皿,每一片玻璃容器都在剧烈震颤,裂纹像蛛网般飞快蔓延开去。
“咔嚓——”
第一个培养皿率先碎裂,浑浊的营养液顺着破口倾泻而下。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几千具尸体像下饺子一样砸进大厅中央的水池。
陆沉立在水池中央,左臂的机械义肢已经被透明菌丝完全包裹,变成了诡异的银黑色。他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正疯狂冲击着自己的大脑——那是这三年来,被死死压抑的所有记忆与频率。
“阿沉,你的声音……还是这么难听。”
林怀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裹着一丝满意的笑意。
陆沉没有理会他。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个亮着绿灯的培养皿上。
苏婉。
她还活着。
哪怕只剩一丝意识,他也要带她走。
陆沉猛地转身,机械义肢带着一道残影,狠狠砸向培养皿的玻璃壁。
“砰!”
玻璃没碎。
反倒反弹出一股巨大的电流,顺着义肢直扑陆沉全身。
“呃啊!”
陆沉惨呼一声,整个人被电得飞了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铁门上。
“没用的,阿沉。”
林怀民的声音变得飘渺起来。
“那是特制玻璃。除非……你能发出和她生前一模一样的频率。”
陆沉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一样的频率?
他怎么可能发得出一个死人的频率?
就在这时,大厅上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那是直升机螺旋桨转动的轰鸣。
“轰轰轰——”
探照灯的光柱刺破黑暗,从天花板的破洞直射而下,正好将陆沉整个人笼在光晕里。
“陆沉!你个狗日的!给老子出来!”
雷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透过扩音喇叭震得人耳朵发疼。
“老子看到你了!别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
陆沉眯起眼,抬头望去。
楼顶被炸开一个大洞,雷子坐在直升机的吊篮里,手里端着一把重型榴弹炮,枪口正稳稳对准下方的陆沉。
“最后警告你一次!”雷子怒吼道,“立刻停止异能波动!否则老子把你连同这栋楼一起轰成渣!”
陆沉冷笑一声。
停止异能?他现在连控制这具身体的力气都快没了。
“雷队,别冲动!”
陆沉对着上方大喊,声音嘶哑得厉害,“这里面有林怀民的阴谋!他在利用我!苏婉还在这里!”
“闭嘴!”
雷子咆哮道,“少拿苏婉当借口!你三年前就把她卖给林怀民了!你现在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陆沉的心猛地一沉。
雷子果然什么都知道。
“听着,陆沉。”雷子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残忍,“上面给我的命令是清除一切污染源。包括你,也包括苏婉。”
陆沉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
“嘿嘿嘿……”雷子发出一阵阴森的笑,“你真当我只是个看大门的?我才是这场实验的安保主管啊,蠢货。”
“三年前,是你亲手把苏婉送进来的。也是我,亲手把她推进那个培养皿的。”
“轰——!”
陆沉的脑子像是被炸开一样。
原来如此。
原来真正的背叛者,从来都不只是林怀民,还有雷子。
这两个人,联手毁了他的一生。
“去死吧,怪物!”
雷子扣动了扳机。
一枚高爆榴弹呼啸而出,拖着长长的尾焰,直奔陆沉的面门。
陆沉避无可避。
他甚至来不及调动义肢的力量。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彻底笼罩。
然而,就在榴弹即将击中陆沉的千钧一发之际——
“哗啦!”
一道黑影猛地从侧面撞开了陆沉。
是哑巴。
哑巴用身体挡在了陆沉面前。
“轰!”
榴弹在哑巴胸前炸开。
血肉横飞。
巨大的冲击力将陆沉掀飞出去,重重摔在水池边缘。
他挣扎着抬起头,只看见哑巴残破的身体倒在血泊里,那块防水写字板滚落在一旁。
哑巴还没断气。
他断断续续地抽搐着,颤抖着指尖,在满是血水的地上,写下了最后两个字:
“跑……啊……”
陆沉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发誓,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哭。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哑巴。
“雷子……你他妈……不得好死!”
陆沉发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从喉间滚出。
他再也不必压制体内翻涌的奇异频率。
既然要做怪物,那就做最凶狠的那一个。
陆沉猛地抬眼,目光直直射向头顶盘旋的直升机。
他张开嘴,发出的不再是模仿人类的嗓音,而是一串只有机器能读懂的干扰波。
“滋——!!!”
那声音无形无质,却像一柄淬了寒光的利刃,直刺云霄。
直升机的引擎发出一声痛苦哀鸣,螺旋桨瞬间失去平衡。
“操!”雷子惊声咒骂,直升机彻底失控,打着旋儿朝着大楼外侧狠狠撞去。
陆沉丝毫没有理会下坠的飞机,他爬到哑巴身边,望着对方渐渐失却光泽的眼眸。
哑巴张了张嘴,仿佛有话要说,可到了最后,只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指向那个亮着绿灯的培养皿。
紧接着,他的手重重垂了下去。
陆沉缓缓低下头,伸出机械义肢,轻轻合上了哑巴死不瞑目的双眼。
“睡吧。”
他低声呢喃,“这次,换我来清理垃圾。”
他直起身,再没有半分犹豫。
左臂里的菌丝疯狂涌动,这一次,他没有去砸玻璃,反而将义肢狠狠插进了一旁的主控台。
“滋啦——”
电流瞬间过载,所有培养皿同步亮起红灯。
那只关押着苏婉的特制培养皿,玻璃壁终于裂开了一道细纹。
陆沉望着那个女人,那个他亏欠了一辈子的女人。他调动全身的频率,模仿着记忆里她的声音,哪怕这么做会让他的大脑彻底烧毁。
“婉……婉……”
他艰难地挤出两个音节。
“咔嚓。”
特制培养皿,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