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铁流南下
门帘被掀开一线,一名女军医抱着药箱探头进来,额前几缕发被雪水打湿,眼眸亮如星:“主公,行军里膝伤的人我给扎了针,换药时哭得像孩子——不过他们说,听到您刚才那番话,疼也不疼了。”
我“嗯”了一声,笑起来:“告诉他们,把疼留到杀敌那会儿。现在不许疼。”
林师雨转身要走,又回头,迟疑道:“京里……有人偷偷送了封信给您。说是……故人。”
我指尖停了一瞬,接过信。信封熟悉的笔画里,隐约有昔年的温软。
那是林师雨的字。信上只写了八个字:北地风寒,保重身骨。
我看着这八个字,胸中起的不是酸,是一种更坚定的冷。林师雨在皇城,我在雪原。林师雨的温软与我无关,林师雨的命与我无关。
林师雨若真曾喜欢过我,那是另外一条命里的事;如今,我只要一条路:把这八十万铁流捏得更紧,教这天下知晓,谁才是它真正的脊梁。
把信投入铜炉,火焰一跳,吞没了过去。我抬眼,声音清亮:“赵山虎!”
“在!”
“三日后,我要在午门外五里安一座铁军营。亲军三万为先,甲明旗烈,列阵而至。记住——我们是去请罪,但不是去求饶。
我们的罪,是‘拥兵自重’?那便把这份‘罪’光明正大地摆给世人看,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重。我们请的罪,是为天下——请朝廷给北军一个规矩、一个公道。”
“喏!”
风更紧了,鼓更沉了。大纛在雪里猎猎作响,像一头醒来的兽。我伸手按住案上那张北原地图,心口的热与寒撞在一起,化成一句轻笑——
“手握八十万大军,你叫我回京请罪?那就请罪给你看。罪在让你知道,这天下没有我们,不成。”
鼓声一声压过一声,像雪崩滚下群山。营门外,特使在上宾帐里抱着手炉瑟缩不动,脸白得像纸。他不懂军人的酒,不懂军人的笑,也不懂军人的“罪”。
而我懂。
三日之后,铁流南下,旌旗照雪;五里之外,午门在望。我将以军礼入京,以军法立言,以军人的方式,把一纸“会京请罪”,写成我自己的序章。
三日后,风雪初歇。
八十万大军,铁流南下。旌旗蔽日,甲光照雪。鼓声如山崩,马蹄似雷霆。一路行军,沿途百姓远远避开,却在路边伏跪,眼里是恐惧,也是依赖。
“北军来了。”
“镇北侯亲自领军,要去京城请罪!”
“请罪?这哪像是请罪,分明是要把京城踏碎!”
消息如野火般传开,十日之内,京中上下人人皆知:镇北侯率八十万大军逼近,午门外五里设营。
朝堂震动。
文官们几乎全体跳脚:“此等跋扈,乃是大逆不道!”
武将却有人沉吟:“若无镇北侯,北原早已失守。手握八十万军权者,怎可轻视?”
阉党却幸灾乐祸,咬牙切齿:“此獠目无君上,罪当诛族!”
皇帝坐在金銮殿上,面色冷峻,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玺。他年轻而意气,却终究被这突如其来的铁流压得心神浮动。
“朕要见他。”他冷冷开口。
——
午门外,军阵森然。三万亲军列成铁壁,甲叶寒光,戟锋如林。鼓角一声,天地都为之一震。
我身披玄黑鎏金重铠,骑在一匹高大战马之上,长剑斜挂,神色冷峻。
城头之上,文武百官齐聚。一个老臣拄杖而出,声若洪钟:“镇北侯!你拥兵自重,威胁京师,还敢说是请罪?!”
我抬眼望去,声音淡淡,却如铁石:“我镇北八十万兵,誓死守疆。若说罪,那便是罪在‘不肯眼睁睁看北原百姓被屠’,罪在‘不肯让朝堂空谈误国’,罪在‘不肯让天下百姓只做后宫粉饰的陪衬’!”
城头一片哗然。
阉党尖声叫骂:“放肆!弑君之心昭然若揭!”
我大笑三声,抬剑直指午门:“弑君?我若真想弑君,如今午门之前,谁能挡我八十万甲士?”
铁骑齐声高呼:“杀——!”
那声势冲天而起,震得城砖簌簌落灰。
皇帝终于亲自登上城楼,披龙袍而立。他凝视着我,眼中怒火与忌惮交织。
“镇北侯,你好大的胆子!”
我翻身下马,手持折子,昂然立于午门之外。
“臣某,今日来此——是请罪!”
声音如雷,直入九霄。可我腰杆笔直,脚步沉稳,根本没有半分“罪人”该有的卑躬。
百官尽皆屏息,阉党脸色惨白,皇帝面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