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溪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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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雨中告白

更新时间:2026-04-09 09:22:54 | 字数:3225 字

专家组走后,林雨棠忙了整整两周。

顾明远的那份意见书很快就寄到了。意见书写得很详细,肯定了方案的保护思路,同时提出了七条具体建议,核心是如何在保护的前提下引入适度的商业运营。林雨棠按照意见书的建议,把方案重新改了一遍,在保持原址保护原则不变的基础上,增加了手工艺体验区、文创产品销售、非遗研学等内容的规划。

改完的那天晚上,他坐在电脑前把方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觉得自己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就是等了。

周五下午,林雨棠正在办公室整理资料,周副镇长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

“小林,批了。”

林雨棠接过来,翻开一看。是省里的批复文件,上面盖着红章。方案通过了。

他看了三遍,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周镇长,这……”

“顾院长在省里帮你说了话,”周副镇长笑着说,“他说这份方案是近十年来他看到的最好的一份古镇保护规划,要求作为范例推广。”

林雨棠拿着文件,手有点抖。

“还有,”周副镇长递给他另一份文件,“专项资金也批下来了。作坊区的修缮资金、手工艺扶持计划的经费,都在里面。”

林雨棠把两份文件看了又看,然后拿起手机给沈清瓷发了一条消息。

“方案批了。专项资金也批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沈清瓷就回复了。

“真的?”

“真的。”

“那你晚上过来吃饭。”

林雨棠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口袋。

傍晚,他去伞坊的时候,远远就闻到了红烧肉的香味。

沈清瓷今天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凉拌黄瓜、番茄蛋花汤,摆了满满一桌。桌上还放了一壶桂花酒,是她自己酿的。

“这么多菜,我们两个人吃得完吗?”林雨棠在院子里坐下。

“吃得完,”沈清瓷给他倒了一杯酒,“今天高兴。”

两人碰了一下杯,桂花酒很甜,喝下去嗓子暖暖的。

“方案批了,接下来就是干活了,”沈清瓷说,“作坊区的修缮什么时候开始?”

“下个月就动工。你的伞坊第一批修,屋顶重新做,墙面加固,里面的设施也要更新。”

“要多少钱?”

“专项资金里有一部分是给你的。不光修房子,还要支持你做产品升级和品牌推广。”

沈清瓷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林雨棠碗里,“你帮我争取的?”

“不是我争取的,”林雨棠说,“是顾院长。他觉得你的手艺有价值,应该支持。”

沈清瓷没有再问,低头吃饭。

两人吃到一半,天开始下雨了。雨不大,细细的,落在枇杷树的叶子上沙沙响。沈清瓷把桌子搬到屋檐下,两人继续吃。

吃完饭,沈清瓷收了碗筷,泡了两杯桂花茶端过来。两人坐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的雨。

枇杷树上的果子已经全黄了,前几天沈清瓷摘了一些下来,分给邻居们吃了。剩下几颗还挂在树上,雨打在上面,摇摇晃晃的。

“雨棠,”沈清瓷突然开口,“方案批了之后,你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林雨棠想了想,“项目周期是一年,现在是第五个月,还有七个月。”

“七个月之后呢?”

“回省院。项目结束就要回去。”

沈清瓷没有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雨下得密了一些,屋檐上的水连成了一条线,落在地上的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清瓷。”

“嗯。”

“这几个月,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做饭给我吃,谢你帮我整理资料,谢你带我去了你外婆的村子,谢你让我知道了作坊区的事情。”

沈清瓷转过头看着他,“你今天怎么了?说这些话。”

林雨棠放下茶杯,转过身面对着她。

“清瓷,我有话跟你说。”

沈清瓷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这五个月,我每天都来你这里吃饭,每天都跟你说话。一开始是因为迷路,后来是因为饭好吃,再后来……”

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再后来是因为我想见你。每天想见你。今天有什么事情要跟你说,今天你做了什么伞,今天下雨了你有没有带伞。这些事情,我每天都会想。”

沈清瓷的呼吸变得轻了。

“我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这样过,”林雨棠说,“从来没有。”

雨声很大,但在两人之间,好像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你想说什么?”沈清瓷的声音很轻。

“我想说,我喜欢你。不是因为这几个月你帮了我,不是因为你的伞做得好看,不是因为你做的饭好吃。是因为你是你。沈清瓷。那个在雨里撑着伞带我认路的你,那个一个人守着伞坊二十年的你,那个屋顶塌了不哭、搬完伞才哭的你。”

沈清瓷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杯子。

“雨棠,你七个月之后就要走了。”

“我可以不走。”

沈清瓷抬起头。

“我可以申请留下来,”林雨棠说,“项目结束之后,古镇还需要人管。我可以申请调到这里来。”

“你认真的?”

“认真的。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件事。方案批了之后,我就想好了。如果方案批了,我就留下来。”

沈清瓷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这个人,”她的声音有点抖,“你这个人怎么什么事都想好了才说。”

林雨棠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暖,指节上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茧。

“清瓷,我不是随便说说的。我这辈子做过很多决定,有些对了,有些错了。但你是对的。我知道你是对的。”

沈清瓷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让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她说。

林雨棠愣了一下。

“从你第一天来伞坊躲雨,我就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你说你迷路了,但你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问路。后来你天天来吃饭,天天跟我说古镇的事,天天坐在院子里喝茶。我就知道,你迟早会走的。你跟那些人一样,来了,做了,然后走了。”

“我不会走。”

“我知道你现在不会走,”沈清瓷擦了擦眼泪,“但七个月之后呢?一年之后呢?三年之后呢?”

“我申请调过来。如果申请不下来,我就辞职。我在这里找一份工作,或者自己做事。总之我不走。”

沈清瓷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这个人,”她哭着笑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犟。”

“跟你学的。”林雨棠也笑了。

雨下得更大了,从屋檐上流下来的水像一道帘子,把院子遮得模模糊糊。

林雨棠站起来,走到沈清瓷面前,伸出手。

“清瓷。”

沈清瓷抬起头看着他。

“你愿意吗?”

“愿意什么?”

“愿意跟我在一起。愿意让我留下来。愿意让我每天来你这里吃饭,每天帮你搬伞,每天跟你一起听雨。”

沈清瓷站起来,把手放在他的手里。

“愿意。”

林雨棠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过来,轻轻抱住了。

沈清瓷靠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别的什么。

两人就这样站在屋檐下,抱着,听着雨声。枇杷树上的雨滴落下来,打在他们的肩膀上,谁都没有动。

过了很久,沈清瓷从他怀里抬起头。

“雨棠。”

“嗯。”

“你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哪句?”

“每一句。”

林雨棠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每一句都是真的。”

沈清瓷笑了一下,笑得很轻,但眼睛很亮。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转身走进屋里。林雨棠以为她要拿什么东西,站在屋檐下等着。

过了一会儿,沈清瓷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把伞。

一把红色的油纸伞。

伞面是红色的,上面画着并蒂莲,画得很细,每一片花瓣都清清楚楚。伞骨是深棕色的竹子,磨得很光滑,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是我去年做的,”沈清瓷说,“做了一年。伞面上的并蒂莲,画了整整一个月。做这把伞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做。就是觉得应该做。”

她把伞递给林雨棠。

“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了。”

林雨棠接过伞,撑开。红色的伞面在雨里显得格外鲜艳,并蒂莲的花瓣在灯光下像是活的。

“这把伞,是送给我的?”他问。

“是。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沈清瓷看着他,眼睛里有雨水反射的光。

“等你不走了的时候。”

林雨棠把伞收起来,握在手里。

“那我很快就会收到的。”

两人重新在屋檐下坐下,靠得很近。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院子里的积水映着灯光,一圈一圈的涟漪荡开来。

沈清瓷把头靠在林雨棠的肩膀上。

“雨棠。”

“嗯。”

“你说明天还会下雨吗?”

“不知道。江南的天说不准。”

沈清瓷笑了一下,“你学我说话。”

“跟你学的。”

两人不说话了,就那样靠着,听雨。雨打在瓦片上,打在枇杷叶上,打在石缸的水面上,每一个声音都不一样。

林雨棠听着这些声音,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的声音。

沈清瓷闭上眼睛,闻着他衣服上的味道。是雨水和青草混合的味道,干净,好闻。

“清瓷。”

“嗯。”

“你说江南的雨,下了一千年了。”

“嗯。”

“那以后,每一场雨,我都陪你听。”

沈清瓷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握紧了他的手。

雨还在下。红色的油纸伞靠在墙边,伞面上的并蒂莲在灯光下静静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