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溪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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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转机出现

更新时间:2026-04-09 08:50:47 | 字数:3656 字

林雨棠等了十天,没有等到方案批复的消息。

这十天里,他做了两件事。第一是继续完善方案细节,第二是跟沈清瓷一起整理手工艺人的资料。他把方案里每一个数据都核对了三遍,把每一张图纸都重新画了一遍。沈清瓷把作坊区十八户人家的档案做成了表格,每家每户的情况清清楚楚。

第十一天早上,林雨棠刚到办公室,周副镇长就来找他了。

“小林,市里来电话了。”

林雨棠心里一紧,“怎么说?”

“方案被转到了省里,省里派了一个专家组下来实地考察。后天到。”

“专家组?为什么?”

周副镇长看着他,“你的方案市里做不了主,要省里定。专家组是来核实情况的,如果通过了,方案就可以进入实施阶段。”

林雨棠松了一口气,“那我需要准备什么?”

“所有资料。专家组来了之后要开座谈会,要看现场,要跟居民聊。你把方案涉及的每一块区域都准备好,尤其是作坊区。”

周副镇长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专家组里有一个人,你可能听说过。姓顾,顾明远,省规划院的老院长,全国有名的古建筑保护专家。他说话分量很重,如果他点头了,这事就成了。”

林雨棠知道顾明远。他在大学时就读过顾明远写的书,是行业里的权威。

“好,我准备。”

林雨棠从周副镇长办公室出来,立刻给沈清瓷打了电话。

“清瓷,后天省里的专家组要来考察。作坊区是重点。”

沈清瓷沉默了两秒,“需要我做什么?”

“把伞坊收拾干净,专家组可能会来看。另外帮我通知王大爷、李师傅和陈阿姨,专家组可能会跟他们聊。”

“好。”

下午,林雨棠去了作坊区。他沿着每一条巷子走了一遍,检查每一栋房子的状况。哪里墙皮掉了,哪里屋顶漏了,哪里路面坏了,他一一记录下来,拍照留底。

走到王大爷家的时候,王大爷正在院子里编竹篮。看到林雨棠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活。

“听说省里来人了?”王大爷问。

“后天来。大爷,专家组可能来问您话。您就照实说,做竹编做了多少年,现在什么情况,有什么困难。”

“照实说?”

“照实说。”

王大爷点了点头,“行。”

李师傅和陈阿姨那边也打了招呼。李师傅说要把最好的几个木雕摆出来,陈阿姨说要绣一幅新的。林雨棠说不用特意准备,平时什么样就什么样。

傍晚,他去了伞坊。沈清瓷正在打扫卫生,把木架上的油纸伞重新摆了一遍,把地面扫了三遍。

“不用这么干净,”林雨棠说,“专家组来看的是手艺,不是卫生。”

“我知道,”沈清瓷头也没抬,“但我自己看着舒服。”

林雨棠在桌边坐下,看着沈清瓷忙活。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棉布衣服,头发扎了起来,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清瓷,如果专家组来了,问你问题,你怎么回答?”

沈清瓷停下来,直起腰想了想,“问我什么我就答什么。”

“如果他们问你,你觉得古镇应该怎么保护?”

沈清瓷放下抹布,在他对面坐下。

“我会说,古镇不需要变成博物馆,也不需要变成商业街。它应该是一个活着的地方。有人住,有人来,有手艺在做,有故事在讲。不是死的,也不是假的,是真的。”

林雨棠看着她,没有说话。

“怎么了?”沈清瓷问。

“没什么。你说得很好。”

专家组来的那天,天又下雨了。

林雨棠一大早就到了镇政府。八点半,一辆中巴车停在门口,下来了五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背着一个帆布包。

顾明远。

林雨棠上前一步,“顾院长,您好,我是林雨棠,项目的负责人。”

顾明远看了他一眼,伸出手,“你好,小林。方案我看过了,写得不错。”

林雨棠握了握手,“谢谢您。”

“先看现场吧,”顾明远说,“纸上写得再好,不如实地走一圈。”

一行人撑着伞,从镇政府出发,沿着古镇的路线走。林雨棠走在顾明远旁边,一边走一边介绍。他指着每一座桥、每一条巷子、每一栋老房子,讲它们的年代、特点和现状。

顾明远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蹲下来看看墙角的砖雕,或者抬头看看屋檐的斗拱。他不怎么说话,只是看,偶尔点一下头。

走到作坊区的时候,顾明远停下来。

“这片区域在你的方案里是重点保护对象。”他说。

“对,”林雨棠说,“这是古镇保存最完整的部分,也是传统手工艺最集中的地方。”

“带我去看看。”

林雨棠带他先去了王大爷家。王大爷正在编竹篮,看到一群人进来,有点紧张,手里的动作慢了半拍。

顾明远走过去,蹲下来看王大爷编篮子。看了几分钟,他问:“大爷,编了多少年了?”

“六十年了。”王大爷说。

“现在一个月能编几个?”

“四五个。”

“卖多少钱?”

“一个五十。”

顾明远点了点头,站起来。他看到桌上摆着几个编好的篮子,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编得好,”他说,“这种编法现在不多了。”

王大爷听了,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

接着去了李师傅的木雕作坊。李师傅把最好的几个木雕摆在桌上,顾明远一个一个拿起来看。他看得很仔细,连木雕底部的落款都看了。

“这是你自己设计的?”他问。

“是,祖上传下来的样式,我自己也改了一些。”李师傅说。

“改得好,”顾明远说,“传统手艺不能一成不变,得往前走。”

李师傅听了,眼睛亮了一下。

最后去了陈阿姨的刺绣作坊。陈阿姨正在绣一幅牡丹图,顾明远站在旁边看了很久。

“这一针要绣多久?”他问。

“这种小花瓣,一瓣要两个小时。”陈阿姨说。

顾明远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从陈阿姨家出来,林雨棠带顾明远去了伞坊。

沈清瓷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浅蓝色的棉布衬衫,头发用木簪挽着。她看到专家组过来,微微点了点头。

“这是沈清瓷,”林雨棠介绍道,“油纸伞的第七代传人。”

顾明远走进伞坊,四下看了看。他走到木架前,拿起一把红色的油纸伞,撑开,看了看伞面上的图案,又收起来。

“你自己画的?”他问沈清瓷。

“是。”

“学了多久?”

“二十年。”

顾明远把伞放回木架上,转过身看着沈清瓷。

“你外婆是不是姓沈?”他问。

沈清瓷愣了一下,“您认识我外婆?”

“年轻的时候见过,”顾明远说,“那时候我来这里做调查,你外婆还在做伞。她做的伞,方圆百里都知道。”

沈清瓷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但没有哭出来。

“你做得不比你外婆差,”顾明远说,“这门手艺,不能断了。”

沈清瓷低下头,“我知道。”

从伞坊出来,顾明远站在作坊区的巷子里,淋着雨,看着两边的老房子。其他人都打着伞,只有他没有。

林雨棠想给他打伞,他摆了摆手。

“小雨,不用。”

他在雨里站了五分钟,才转身往回走。

下午是座谈会。地点在镇政府的会议室,参加的人有专家组的成员、镇政府的领导、林雨棠,还有几个居民代表,包括沈清瓷。

顾明远坐在主位,面前放着林雨棠的方案。

“方案我看完了,”顾明远开口,“先说优点。数据详实,分析到位,保护策略合理。尤其是作坊区的保护方案,考虑得很周全。”

林雨棠心里稍微松了一下。

“但是,”顾明远接着说,“方案有一个问题。”

所有人都看着他。

“太理想化了。”顾明远翻开方案,“你看这里,你写的资金来源全部是政府拨款和公益组织资助。这不够。古镇保护不是一次性投入,后续的维护、运营、管理都需要钱。光靠拨款不行,得有自我造血的能力。”

林雨棠想说话,顾明远抬手制止了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担心引入商业开发会破坏古镇风貌。这个担心是对的,但不是所有商业开发都会破坏。关键是怎么做。”

顾明远放下方案,看着林雨棠。

“你的方案保护做得很好,但活起来的部分不够。古镇要活下去,不能只靠保护,得让里面的人有饭吃,让年轻人愿意回来。这个道理,你懂吗?”

林雨棠点了点头,“我懂。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既不破坏古镇,又能让它活起来。”

“所以我来这里,”顾明远说,“不是来否定你的方案,是来帮你想办法。”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沈清瓷坐在角落里,举了一下手。顾明远看到她,点了点头。

“顾院长,我有话想说。”沈清瓷站起来。

“你说。”

“我是作坊区的手艺人。古镇保护不保护,对我们来说不是方案上的字,是实实在在的日子。三年前有人来搞开发,差点把我的伞坊拆了。我们怕的不是商业,是那种不管不顾、拆了重来的商业。”

她看着顾明远,“如果有一种商业,能让我们继续做手艺,能让我们活得下去,我们欢迎。”

顾明远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我们要找的,就是那种商业。”

座谈会开了三个小时。散会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林雨棠送专家组到门口。顾明远上车之前,转过身看着他。

“小林,方案你继续改。我回去之后会写一份意见,支持你的核心思路。但商业开发的部分要再想想,找一个平衡点。”

“好。”

“还有,”顾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个做伞的女孩子,不错。古镇需要这样的人守着。”

中巴车开走了。林雨棠站在门口,雨已经小了,只剩几丝飘在空中。

他转过身,沈清瓷站在他身后。

“你听到了吗?”林雨棠说,“顾院长说你的伞做得不比外婆差。”

沈清瓷点了点头,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有一点笑意。

“走吧,”她说,“回去吃饭。排骨炖了一下午了,应该很烂。”

两人撑着伞,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雨细细的,打在伞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林雨棠走了一会儿,突然说:“清瓷,你觉得我们能做到吗?”

“做到什么?”

“让古镇活起来。”

沈清瓷想了想,“不知道。但至少有人在试。”

她加快了脚步,走在前面。林雨棠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她的伞是淡紫色的,在灰蒙蒙的雨里像一朵移动的花。

走到伞坊门口,沈清瓷收了伞,回头看了他一眼。

“愣着干嘛?进来吃饭。”

林雨棠笑了一下,跟着她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