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初次护短
周末两天,盛遇熙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哪儿也没去。
姜柒柒拉着沈烟白出门逛街,临走前问她要不要一起,她摇摇头说想补觉。其实她根本睡不着,只是不想出门——不想走在校园里被那些探究的目光盯着,更不想在路上“偶遇”裴妄。
可她躲得过周末,却躲不过周一。
周一早上,盛遇熙刚走进教学楼,就察觉气氛有些异样。走廊里聚集着不少人,目光在她身上短暂聚焦后又迅速移开,伴随着细碎的窃窃私语。这些眼神和往日不同,带着揣测、不屑,甚至隐隐的幸灾乐祸。盛遇熙心里泛起一阵不安,却没表露出来,在姜柒柒和沈烟白的陪同下,低头快步走进了教室。
姜柒柒坐下后,不满地瞪向门口议论的人,沈烟白忙劝她别理会。姜柒柒压低声音问盛遇熙是不是得罪了谁,盛遇熙摇头否认,姜柒柒却仍觉得哪里不对劲。
下课后,答案自己浮出了水面。盛遇熙从洗手间出来,刚走到走廊拐角,就被人拦了下来。
穿鹅黄连衣裙的林雨柔带着两个跟班堵在走廊中央,上下打量着盛遇熙,语气里满是讥讽。她自报家门,说自己出身海城豪门林家,与裴家是世交。盛遇熙虽不认识她,却也察觉到来者不善。周围的同学有的驻足看戏,有的默默避开,还有人偷偷拿出手机录像。
林家?海城的豪门,确实和裴家有生意往来。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所以呢?”她问,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情绪。
林雨柔的眼神微微一沉,显然对盛遇熙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很不满意。
“所以?”她冷笑一声,往前逼近半步,声音陡然拔高,“盛遇熙,我劝你识相点。裴妄哥哥和我们家是什么关系,你心里没数吗?你以为从京市过来,在裴爷爷面前卖卖乖,就能攀上裴家?做梦!”
走廊里的人越聚越多,不少人停下脚步看热闹。有人认出了林雨柔——她追裴妄追了好几年,是海市圈子里出了名的“裴妄迷”。如今正主撞上了“情敌”,这场戏自然引得人兴致勃勃。
盛遇熙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却既没退让,也没发怒。她只是抬眼看向林雨柔,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和裴妄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林雨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盛遇熙,你装什么清高?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事?五年前裴妄哥哥不要你了,你在京市躲了五年不敢出门,现在突然跑回来,不就是看裴家发达了,想回来捡漏吗?”
那几个字像细针,狠狠扎进盛遇熙的心里。
五年前。
不要你。
躲了五年。
她的指尖瞬间发凉,胸口像是被什么重物撞了一下,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记忆又开始翻涌。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把那阵翻涌强行压了回去,脸上没露出半分破绽。
“林雨柔是吧?”她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比刚才冷了几分,“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也没必要跟你解释。请你让开,我要回教室了。”
她侧身想从林雨柔身边绕过去。
林雨柔眼神一厉,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让你走了吗?”
她的力道不小,指甲几乎嵌进盛遇熙的皮肤里。盛遇熙疼得微微皱眉,本能地想抽回手,可林雨柔攥得很紧,一时竟没抽动。
“松手。”盛遇熙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恐惧,而是忍耐到极限的低哑。
“我偏不。”林雨柔凑近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恶意的快意,“盛遇熙,你最好离裴妄哥哥远一点。你以为你配得上他?你不过是个……”
话没说完。
一只手从盛遇熙身后伸过来,稳稳握住了林雨柔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林雨柔的脸色瞬间变了。
“松手。”
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冷得彻骨。
林雨柔猛地抬头,对上一双冷灰色的眼睛。
裴妄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盛遇熙身后,他的脸色冷得吓人,连带着整个走廊的气温都仿佛降了几度。他握着林雨柔的手腕,拇指精准地压在她的关节上,不重不轻,却让林雨柔疼得整条手臂都开始发麻。
“裴……裴妄哥哥……”林雨柔的脸色白了,声音也变了调,一半是惊喜,一半是心虚,“你怎么来了?我只是跟她……”
“我说了,松手。”
林雨柔的手指终于松开了。
盛遇熙的手腕上被攥出一圈红痕,白皙的皮肤上几道指印格外刺眼。她抽回手,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一个温热的胸膛。
裴妄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来,将她半护在身侧。他的手掌落在她肩上,掌心干燥温热,力度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欲。
“疼不疼?”他低下头,目光扫过她手腕上的红痕,眉心拧成一个死结。
盛遇熙摇了摇头,想从他怀里退开,可他的手稳稳扣在她肩上,没有用力,却让她无法挣脱。她抬起头看他一眼,撞进那双满是心疼与怒意的眼睛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别过脸,没有回答。
裴妄的目光从她手腕移开,落在林雨柔身上。
那一眼,冷彻骨髓。
“林雨柔。”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可每个字都淬着冰,“谁给你的胆子碰她?”
林雨柔被他的眼神吓得后退两步,身后两个跟班更是脸色煞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可在裴妄的注视下,所有话都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裴妄哥哥,我……我只是跟她聊聊天,没有恶意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连自己都觉得没有说服力。
“聊天?”裴妄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见了。”
林雨柔的脸色彻底惨白。
裴妄看着她,目光冷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不,比陌生人更甚。他对陌生人至少还有基本的礼貌,而看林雨柔时,眼里空无一物,仿佛在看一件碍眼、随时可以清理的东西。
“我再说一遍,也是最后一遍。”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走廊里每个人的耳朵,“盛遇熙的事,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从今天起,别再出现在她面前,别再跟她说话,更别碰她——一根头发都不行。”
林雨柔眼眶泛红,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如果你做不到,”裴妄语气毫无起伏,却让人后背发凉,“我不介意帮你做到。林家在东海湾的那个项目,应该还没签合同吧?”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毫不掩饰。
林雨柔的脸从白转青。她知道裴妄言出必行,裴家在海市的地位远非林家能比,一个项目对裴妄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对林家却是伤筋动骨的损失。
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一个字也没敢再说,转身捂着脸跑了。两个跟班也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所有人都看着盛遇熙,目光里的含义比之前更复杂——有羡慕,有震惊,有嫉妒,也有幸灾乐祸。
裴妄松开扣在她肩上的手,低头看着她的手腕,眉心依旧没有舒展。
“去校医院。”他说,语气不是商量,是命令。
盛遇熙把手背到身后,摇了摇头:“不用,没那么严重。就是红了一点,过会儿就好了。”
“盛遇熙。”
“我说了不用。”她的声音比刚才强硬些,带着几分倔强,“谢谢你刚才帮我,但我说过,我的事不用你管。”
裴妄看着她,目光沉沉。
他知道她在推开他,用冷漠把他往外推。可他也看到了她微微发抖的手指,看到了她泛红眼眶下拼命克制的泪意。她在害怕,不是怕林雨柔,是怕自己心软。
“你可以不用我管。”裴妄的声音忽然放轻,轻到只有她能听见,“但盛遇熙,你的事,我管定了。”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走了。
沈砚和谢辞跟在后面,前者看了盛遇熙一眼,目光带着温和的鼓励;后者冲姜柒柒比了个“放心”的手势,大步跟了上去。
走廊里的人渐渐散去。
姜柒柒走过来,拉着盛遇熙的手腕看那圈红痕,气得咬牙切齿:“那个林雨柔,我迟早撕了她那张嘴!什么玩意儿,也配碰你?”
沈烟白轻轻抚着盛遇熙的背,声音温柔得像哄小孩:“没事了,都过去了。”
盛遇熙站在原地,手腕上还残留着裴妄掌心的温度。她低着头,看着脚上的白色帆布鞋,其中一只鞋带松了,她却没有弯腰去系。
她想起裴妄将她护在身侧时的力道,想起他看向林雨柔时那冰冷的眼神,想起他说“谁给你的胆子碰她”时声音里压抑的怒意。
那是一种本能的、近乎下意识的保护。
就像五年前一样。
不,比五年前更甚。
五年前的他还是个少年,护着她时带着年少的冲动与张扬;而现在的裴妄,沉稳、克制、不动声色,那份护短的决心却比从前更加不可动摇。
“熙熙?”姜柒柒碰了碰她的胳膊,“你没事吧?眼睛都红了。”
盛遇熙猛地回过神,眨了眨眼,将那层薄薄的水雾逼了回去。她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声音轻得像风。
“没事,走吧,回去上课。”
她迈开步子往前走,松开的鞋带在地上拖出一道细细的痕迹。
姜柒柒和沈烟白跟在后面,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她们都看出来了。
盛遇熙嘴上说着“没事”,心里那座墙,又被裴妄拆掉了一块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