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里的你
时光里的你
作者:云坡叟
言情·现代言情完结50315 字

第十六章:画人

更新时间:2026-04-24 11:07:38 | 字数:2660 字

五月的时候,天气开始热了。

教室里的空调从“偶尔开”变成了“天天开”,从“开一会儿就关”变成了“从早开到晚”。窗外的梧桐树从光秃秃变成了绿油油,叶子大得像巴掌,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沈盈把校服袖子卷到手肘,趴在桌上写作业,额头上还是沁出了一层薄汗。

“热死了。”许冉在旁边扇着本子,“这破空调是不是坏了?怎么一点都不凉?”

沈盈笑了笑,没有反驳。给她递了张湿纸巾。她转过头,看了一眼第四排靠窗的位置。蒋南川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手里的笔在转。他的校服也卷起了袖子,露出一截小臂,线条很好看。他额头上也有汗。她收回目光,又从包里拿出湿纸巾,往后递了过去。

“擦擦汗。”她说。

身后安静了一秒,然后纸巾被抽走了。

“谢谢。”声音很低。

沈盈没有回头,但她的嘴角弯了起来。

五月的第二个周末,学校举办了春季运动会。操场被划分成几个区域,红色的跑道、绿色的草坪、白色的粉笔线,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艳。同学们穿着各班的班服,在操场上跑来跑去,广播里不停地播报着比赛项目和成绩。

沈盈没有报名任何项目。她坐在班级区域的看台上,手里拿着素描本,有一搭没一搭地画着操场上的场景。她画的是跑道,红色的塑胶跑道在阳光下泛着光,弯道处有几个运动员在冲刺,姿态各异。

许冉报了两百米和跳远,刚跑完两百米的预赛,气喘吁吁地走回来,一屁股坐在沈盈旁边。

“第几名?”沈盈问。

“第二名,进决赛了。”许冉灌了一大口水,“你看到我跑了吗?”

“看到了,你起跑慢了,不然能第一。”

“我知道,”许冉叹了口气,“紧张嘛。”

沈盈拍了拍她的肩膀,表示安慰。然后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操场另一边的跳高场地。

蒋南川报了跳高。他正在助跑,速度不快,但节奏很好。到了横杆前,他起跳,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背越式,干净利落。横杆纹丝不动。

“哇!”看台上一阵惊呼。

许冉也凑过来看:“蒋南川跳高也这么厉害?他还有什么不会的?”

沈盈没有说话,但她手里的笔动得很快。她正在画他起跳的那个瞬间,身体腾空,背弓成一道优美的弧线,阳光打在他身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金边。画完之后,她低头看了看,觉得还不错。她在角落里写了一个日期,然后把素描本合上,塞进书包里。

跳高决赛的时候,蒋南川跳过了1米75,拿了第一名。他从垫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回班级区域。路过沈盈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你刚才在画什么?”他问。

沈盈愣了一下。“没画什么。”

“我看到了。”

“你看到了还问?”

蒋南川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沈盈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拿起水瓶喝水,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她赶紧移开目光,心跳得有点快。

运动会第二天,沈盈在看台上画了一幅全景。她把整个操场都画了进去,红色的跑道、绿色的草坪、白色的看台、蓝色的天空。远处是育英中学的教学楼,近处是插在操场边的彩旗。她画得很细致,连看台上同学们班服的颜色都区分了出来。

沈盈知道他在器材室搬东西,于是想了想,站起来,往器材室走去。

器材室在教学楼一楼,门半开着,里面堆满了跳高垫、跨栏架、接力棒和各种体育器材。蒋南川正把几个跨栏架摞在一起,校服上沾了灰,额头上全是汗。

沈盈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需要帮忙吗?”她问。

蒋南川转过头,看到她,愣了一下。“不用。”

“你一个人搬得完吗?”

“差不多了。”

沈盈看了看地上还有两个跨栏架,走进去,弯腰搬起一个。比想象中重,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我说了不用。”蒋南川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跨栏架,“你去看台上坐着就行了。”

“我不是来帮忙的,”沈盈说,“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他。

蒋南川接过去,打开。是那幅他跳高起跳瞬间的素描。他的身体腾空,背弓成一道弧线,阳光打在他身上。角落里写着一个日期。

蒋南川看了几秒,抬起头看着沈盈。“你什么时候画的?”

“昨天。你跳高的时候。”

蒋南川没有说话。他把那张素描仔细地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谢谢。”他说。

沈盈笑了笑。“不客气。算是谢谢你之前画我。”

两个人站在器材室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堆满器材的地板上,照在漂浮的灰尘上。外面传来广播的声音,有人在念比赛成绩,有人在给运动员加油。

“走吧,”蒋南川说,“外面还在比赛。”

两个人一起走出器材室。阳光一下子涌过来,刺得沈盈眯了眯眼睛。蒋南川走在她旁边,隔了大概一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和在学校里一样。

“沈盈。”他突然开口。

“嗯?”

“你下学期还画吗?”

沈盈愣了一下。“画啊。为什么不画?”

蒋南川沉默了两步。“没什么。随便问问。”

沈盈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阳光下很好看,睫毛很长,鼻梁很直,嘴唇微微抿着。她忽然想问他“你下学期还画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答案。

他会的。不管多忙,不管他爸怎么说,他都会画。因为他的笔袋里永远有一支削好的2B铅笔,因为他的素描本永远放在书包最里层,因为他说过“偶尔”——偶尔手痒了,会画几笔。偶尔。就是还在画。

运动会结束那天,沈盈回到家,把素描本翻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从开学第一天到现在,她画了很多东西。窗外的梧桐树、教室里的讲台、操场上的樱花、跑道上的运动员、跳高架前的蒋南川。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像在看一部关于这个学期的电影。

她翻到最后一页,是那幅蒋南川画的她。坐在窗边,手里拿着素描本,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素描本,放进了书包里。

手机震了一下。是蒋南川发来的消息。“运动会画的那幅全景,发我一下。”

沈盈把那张操场的全景图发了过去。

过了几秒,他回了:“这张也画得好。”

沈盈看着这条消息,笑了。她靠在床头,把手机举在眼前。

“你今天搬器材累不累?”她问。

“还好。”

“你明天干嘛?”

“写作业。你呢?”

“写作业。还有画画。”

“画什么?”

沈盈想了想。“不知道。看心情。”

过了几秒,蒋南川发了一条:“画我吧。”

沈盈盯着这三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你今天不是已经画过了吗?”她回复。

“再画一张。”

“为什么?”

“因为你画得好。”

沈盈看着这行字,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几个字,再删掉。最后她发了一个字:“好。”

蒋南川没有再回复。

沈盈放下手机,关掉台灯,把自己裹进被子里。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蒋南川跳高的样子。起跑、加速、起跳、腾空、过杆、落垫。每一个动作都清清楚楚,像放电影一样。

她明天要画他。不是跳高的他,是坐在教室里做题的他。是那个低着头、手里拿着笔、眉头微微皱着的他。是那个她每天抬头就能看到的、坐在她后面的他。

沈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还是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