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准备期末考
十二月过了一半的时候,沈盈才意识到一个事实:期末考试快到了。这个事实是许冉提醒她的。那天午休,许冉拿着一沓卷子走过来,往桌上一拍,表情像是世界末日:“沈盈,还有三周就期末考试了,你知道吗?”
沈盈愣了一下,期末考试就在元旦后,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这么快?”她有些恍惚。
开学好像还是昨天的事。她还记得第一天站在校门口,看到蒋南川面无表情地把情书扔进垃圾桶的样子。怎么一眨眼,一个学期就要结束了?
“快不快的不重要,”许冉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重要的是,我妈说了,这次期末考不进前二十,寒假不许出去玩。”
“往前蹦一蹦就可以啦!别太焦虑,你可以的。”
“但愿吧!希望到时候考的题不要太难。”
期末复习的节奏比平时快了很多。各科老师都开始赶进度,把一学期的知识点压缩成一张张复习提纲,铺天盖地地发下来。沈盈的书桌从“有点乱”变成了“非常乱”,卷子、课本、笔记本堆成了小山。
她发现自己有一个变化。以前她遇到不会的题,第一反应是翻书、查笔记,实在不行就去问许冉或者赵语芸。但现在,她的第一反应变成了转过身,问后面那个人。
“蒋南川,这道题怎么做?”
“蒋南川,这个公式我忘了,你还记得吗?”
“蒋南川,你笔记借我看一下?”
每次她转过身的时候,蒋南川都会抬起头看她一眼,然后接过她的卷子或笔记本,看几秒,然后用清晰的思路给她讲解。
他讲题的方式很特别。不是直接给答案,而是一步一步地引导,问她“这一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觉得这个条件能推出什么”。沈盈有时候觉得他不是在给她讲题,而是在教她怎么思考。
“你讲题比陈老师清楚多了。”有一次她忍不住说。
蒋南川看了她一眼:“那是因为你愿意听我讲。”
沈盈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说的“愿意”是什么意思?是说她听他的讲解更专心,还是说……她没有追问,转过身继续做题。但她感觉到自己的耳朵有点烫。
周三下午的自习课,沈盈在做一张数学卷子。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她卡住了。那是一道函数的综合题,题干很长,条件很多,她读了三遍都没理清楚思路。她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又划掉,再写几行,再划掉。纸面被她涂得乱七八糟,像一幅抽象画。最后她把笔一搁,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然后她感觉到身后有人用笔轻轻戳了一下她的椅背。
她没有回头,直接把手伸到背后。一张便利贴放在她手心里。她抽回来,打开。上面写着:“最后一道题?先把条件列出来,不要急着列式子。”
沈盈咬了咬嘴唇,重新读了一遍题干,把已知条件一条一条地列在草稿纸上。这次她没有急着列式子,而是先把条件之间的关系理清楚。然后她发现,这道题其实没有那么难。她之前一直卡在第三步,是因为第二步的条件没有用对。她顺着思路往下写,写到最后,答案出来了。
她又在便利贴的角落里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然后往后递了过去。几秒钟后,便利贴又回来了。上面多了一行字:“这次对了。”沈盈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弯了起来。
她把便利贴折好,塞进笔袋里。她的笔袋里已经攒了好几张便利贴了。蓝色的、黄色的、粉色的,每一张上面都有蒋南川的字迹。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它们,但她就是不想扔。
周五的体育课,因为操场积雪还没化,改成室内活动。男生在体育馆打篮球,女生在旁边的体操房自由活动。沈盈坐在垫子上,靠着墙,手里拿着素描本,有一搭没一搭地画着。
她画的是体育馆的窗户。窗外的雪还没化完,白色和灰色交错在一起,像一幅水墨画。许冉凑过来看了一眼:“你最近画得越来越好了。”
“是吗?”沈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画,“我觉得还行吧。”
“真的,”许冉认真地说,“比以前好多了。以前你画的东西有点……平?现在好像更立体了。”
沈盈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自从蒋南川帮她改过那棵树之后,她画画的时候会特别注意透视。每次下笔之前,她都会想一下“近大远小”,想一下光线的方向,想一下空间关系。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进步,但至少,她画出来的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你是不是偷偷补课了?”许冉问。
“没有,”沈盈说,“就是有人提点了一下。”
“谁?”
沈盈没有回答,低下头继续画画。许冉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体育馆那边,然后露出了一个“我懂了”的表情。
“你俩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许冉压低声音问。
“什么什么情况?”
“就是……”许冉比划了一下,“你和他。你俩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沈盈的笔尖顿了一下。什么关系?同桌?不是了,他们现在是前后桌。同学?太生疏了。朋友?她和蒋南川之间,好像比“朋友”多一点什么,但她说不上来。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
许冉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行吧,”许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等你知道了再告诉我。”
体育课结束后,沈盈回到教室拿东西。教室里只有蒋南川一个人。他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那本画册——她送他的那本《梵高手稿》。
沈盈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她看着他翻页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不舍得翻过去一样。他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舒展,嘴角没有上扬,但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她忽然想起他说过的一句“我妈以前是美术老师。”她又想起他说过另一句“不怎么画了。”
不怎么画了,但还在看画册。不怎么画了,但笔袋里永远有一支削好的2B铅笔。不怎么画了,但看到她画画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沈盈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咳了一声。蒋南川抬起头,看到她,合上了画册。
“你还没走?”他问。
“回来拿东西。”沈盈走到自己的座位,从抽屉里拿出素描本,假装是特意回来拿的。她把素描本塞进书包,转身准备走。
“沈盈。”蒋南川叫住她。
她停下来,转过身。
蒋南川看着她,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但沈盈注意到他握着画册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期末考试,”他说,“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吧,”沈盈说,“数学有点头疼,其他的应该没问题。”
蒋南川点了点头。“如果有不会的,”他说,“可以问我。”
沈盈愣了一下。“我不是一直在问你吗?”她笑着说。
蒋南川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有笑出来。“我的意思是,”他说,“不只是数学。”
沈盈的心跳快了一拍。不只是数学?那还有什么?她没有问,但她点了点头。
“好。”她说。她走出教室的时候,心跳还是很快。
走廊里很安静,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发出回响。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素描本,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蒋南川说的那句话。
“不只是数学。”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她说“好”的时候,心里是高兴的。
放学的时候,沈盈和许冉一起走出校门。许冉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沈盈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走到路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校门口。蒋南川背着书包走出来,校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沈盈收回目光,转回头。
“你看什么呢?”许冉问。
“没什么。”
“你是不是在看蒋南川?”
“没有。”
“你脸红了。”
“风吹的。”
许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有拆穿她。沈盈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风确实很大。但她的脸,确实不是因为风吹才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