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鬼先生的恋爱脑发作
官司赢了。
判决下来的那天,陈法官当庭宣布:原告方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顾夜白的设计构成抄袭,驳回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原告承担。
周志远离开法庭的时候脸色铁青,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以为这件事会给生活带来什么改变,但实际上什么也没有改变。我依然是那个白天上班、晚上带娃、半夜跟一只熊说话的单亲妈妈。
唯一的变化是——白桃。
白桃在官司之后像被打了鸡血一样,每天都在跟我念叨同一件事。
“小芸,你该找对象了。”
“不找。”
“你才二十六!”
“二十六怎么了?我都有儿子了。”
“有儿子更需要找个男人!你一个人带孩子多辛苦啊,找个人分担一下不好吗?”
“我有个鬼分担。”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我真的有个鬼分担,虽然他的分担方式是让冰箱里的布丁消失。
白桃显然没听出我的双关,继续她的说教:“你不能因为顾夜白走了就一辈子不找了吧?他要是知道你一个人过得这么苦,他也会心疼的。”
我顿了一下。
顾夜白会心疼吗?
他当然会。他活着的时候连我加班都要念叨半天,现在死了,我要是找个新男朋友,他……
不对,我为什么要考虑一个鬼的感受?
“白桃,我真的不——”
“我给你约好了,周六下午三点,漫咖啡。”
“什么?”
“一个男的,三十岁,未婚,没孩子,做金融的,身高一八二,长得不错,照片我发你了你看一眼——”
“白桃!!!”
她已经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男人的照片:西装革履,笑容标准,五官端正得像个假人。
我拿着手机给布朗熊看:“你觉得呢?”
布朗熊没有动。
但过了一会儿,它从沙发上滚了下去,掉在地上,脸朝下,像极了在抗议。
我捡起布朗熊,拍了拍它身上的灰:“你别闹,我又没答应去。”
布朗熊没有回应。
但那天晚上,我床头的台灯自己开关了好几次,像是在表达某种情绪。
周六下午,我还是去了。
不是因为我真的想相亲,而是因为白桃提前一个小时冲到我家,帮我化妆、挑衣服、做头发,然后像押送犯人一样把我塞进了出租车。
“你要是敢放人家鸽子,我就把你家所有的符重新贴一遍!”白桃在车窗外冲我喊。
我坐在出租车里,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家,心里想的是:顾夜白,你要是听见了,就赶紧想办法把我从这场灾难里捞出去。
出租车停在漫咖啡门口。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那个男人——叫许泽——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他比照片上稍微胖一点,但整体确实还不错,至少没有秃顶,没有啤酒肚,笑起来也挺和善。
“叶小芸?”他站起来,比我高一个头,伸出手。
“你好。”我跟他握了握手,在他对面坐下。
咖啡端上来,我们开始聊。许泽确实是个正常人——说话有逻辑,不打断人,不问奇怪的问题,甚至会主动帮我续杯。
我心里默默给白桃加了一分。
然后事情开始变得奇怪了。
许泽端起咖啡杯,正要喝——突然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
嚏!!!
那个喷嚏大到他的咖啡杯差点飞出去,咖啡洒了一半在桌上,他的衬衫袖子上全是棕色的液体。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许泽手忙脚乱地擦桌子,“我对蒲公英有点过敏,外面可能飘进来了——”
话没说完,他又打了一个喷嚏。
紧接着又是一个。
一连打了七八个喷嚏,打得眼泪都出来了,鼻头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你是不是对什么过敏?”我关切地问。
“没……没啊,我平时不过敏的……阿嚏!!!”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咖啡馆里干干净净,没有花,没有宠物,窗户关着,空调开着,空气中没有任何明显的过敏原。
然后我的余光扫到了一个东西。
角落里的一张空桌子旁边,空气里有一团很淡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光。那团光蜷缩在椅子下面,像一只蹲在角落里的猫。
我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顾夜白。
你跟来了。
“不好意思,”我对许泽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我站起来,朝那个角落走过去。路过那团白光的时候,我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嘴唇几乎没动:“你给我消停点。”
白光抖了一下,像是在心虚。
我走进洗手间,对着镜子深呼吸了十秒钟。然后我回到座位,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
“你还好吗?要不要换个位置?”
“不用不用,我好像好点了,”许泽擦了擦脸,重新端起咖啡杯。
他喝了一口。
第二口。
第三口。
一切正常。
然后他放下杯子,正准备说什么,突然整个人往下一沉。
不,不是往下沉。
是他的椅子——凭空消失了。
许泽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后脑勺磕在后面的桌角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他整个人仰面躺在地上,四肢摊开,像一只翻过来的乌龟,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都是“我刚才经历了什么”的表情。
整个咖啡馆的人都看了过来。
服务生跑过来帮忙扶他,另一个服务生到处找那把消失的椅子,找了半天发现椅子在五米外的另一张桌子旁边,好端端地立在那里,像是自己长了腿走过去的。
“先生您没事吧?”服务生紧张地问。
许泽揉了揉后脑勺,艰难地站起来:“我……没事,可能是我没坐稳……”
没坐稳?
一把椅子凭空消失叫没坐稳?
我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那团白光,发现它已经不在椅子下面了,而是飘到了天花板附近,像一只偷吃了鱼的猫一样得意洋洋地悬在那里。
我的血压开始飙升。
“我去趟洗手间。”我又站起来。
这次我没有去洗手间,而是直接走到了角落那团白光正下方,仰头对着空气,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音量说话。
“顾夜白,你是不是在捣乱?”
白光不动。
“你让他打喷嚏,让他摔跤,把他椅子搬走,你以为我瞎吗?”
白光微微颤了一下。
“我告诉你,你现在立刻给我消失,回家里去。你要是再搞破坏,我就让白桃把冰箱重新贴满符咒,把你封在里面一个月。”
白光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来,最后完全消失了。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回到座位。
许泽正坐在服务生给他搬来的新椅子上,表情有点恍惚。
“你还好吗?”我问。
“我……我可能需要去医院检查一下,”许泽摸了摸后脑勺,那里已经鼓起了一个包,“今天的我好像不太对劲。”
“那你快去吧,别耽误了。”
许泽站起来,犹豫了一下,问我:“那个……我们下次还能见面吗?”
我想了想。
“下次?如果你还想再见我的话。”
他笑了,露出一个还算真诚的笑容:“当然想,今天是我自己状态不好,跟你没关系。你比照片上好看。”
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头顶的吊灯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不是那种微微晃,是那种要把天花板扯下来的晃。
吊灯的水晶挂件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像有人在上面跳舞。
许泽抬头看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
“这个咖啡馆……是不是不太安全?”他说。
“可能吧,”我说,把桌上的手机塞进包里,站起来,“你先走吧,我结账。”
许泽几乎是跑着离开的。
我站在咖啡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然后转过身,对着天花板。
“你滚出来。”
吊灯不晃了。
但角落里那团白光又出现了,比之前暗淡了一些,缩在窗帘后面,像一只做错了事被主人发现的狗。
“回家再跟你算账。”我说。
回到家,我把包摔在沙发上,双手叉腰站在客厅中央。
“顾夜白,你给我出来。”
窗帘没动。
“别装死,我知道你在。漫咖啡的事你要是不给我一个解释,我把白桃叫回来,让她贴满全屋的符,把你也贴在墙上当壁纸。”
茶几上的书翻了一页。
上面写着:“我出来了。”
“你出来有什么用?我要你出来跟我说话!用布朗熊说!”
布朗熊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对,坐了起来,像一个刚睡醒的小人,毛茸茸的脸上带着那个永恒的假笑。
顾夜白的声音从熊肚子里传出来,比平时低沉:“那个男人有什么好的?”
我深吸一口气。
“他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为什么要搞破坏?”
“他打喷嚏是因为他确实对蒲公英过敏,我只是让外面的蒲公英花粉飘进来了而已。他摔跤是因为他自己没坐稳——”
“你把椅子搬走了你跟我说他自己没坐稳?!”
“椅子是我搬的,”顾夜白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悔意,“但我搬椅子的目的不是为了让他摔跤,是为了让他知道这个位置不适合他。”
“那你让吊灯晃呢?也是为了让位置不适合他?”
“吊灯不是我晃的,是风吹的。”
“窗户关着你哪来的风?!”
布朗熊沉默了一秒。
然后用一种理不直气也壮的语气说:“阴风。”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在客厅里来回踱了三圈,然后停下来,指着布朗熊的鼻子——虽然它没有鼻子——说:“顾夜白,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死了之后脑子也跟着烂了?我在相亲!我在努力开始新的生活!你凭什么搞破坏?!”
布朗熊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用一种很小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你为什么要开始新的生活?”
“因为我不能一辈子跟一个鬼过!”
“为什么不能?”
我愣住了。
他问“为什么不能”的时候,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好像“跟一个鬼过一辈子”是一件多么理所当然的事情。
“因为……因为你是鬼!我摸不到你,我看不见你,我需要你的时候你碰不到我!我哭的时候你连擦眼泪都擦不了!这样的生活,你要我过一辈子?”
布朗熊没有动。
但我觉得它的绒毛好像变得暗淡了一些。
“小芸,”声音很轻,“你是认真的吗?”
“我……”
我想说“是”,但这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因为我不是认真的。
如果我是认真的,我不会在许泽问我“下次还能见面吗”的时候犹豫,不会在咖啡厅里时不时地去看角落里那团白光,不会在许泽走后先想到的不是“他受伤了”而是“回家再跟你算账”。
我不是真的想开始新生活。
我是被白桃推着走的,被世俗的眼光推着走的,被“一个二十六岁的女人不该守寡一辈子”这种声音推着走的。
但我自己呢?
我自己想吗?
我说不出来。
因为一旦说“不想”,就意味着我承认了一个事实——我还爱着一个已经死了三年的人。
这太丢人了。
我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把自己扔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然后我哭了。
不是被虐剧催出来的眼泪,不是法庭上强忍着的眼泪,是不甘心的、委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眼泪。
我哭了一会儿,然后听到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不是被手推开的——门把手自己转了一下,门慢慢开了一条缝。
布朗熊从门缝里挤进来,小短腿一蹬一蹬地跳到床上,站到枕头旁边,伸出毛茸茸的爪子,轻轻地碰了碰我的头发。
“小芸,”它的声音很轻,“别哭了。”
“你走开,”我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不想跟你说话。”
“但我想跟你说话。”
“我不听。”
“那我对着枕头说。”
布朗熊在枕头旁边坐下来,两只小短腿伸在前面,像一个缩小版的小人坐在悬崖边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搞破坏吗?”它说,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不是因为我嫉妒,不是因为我小心眼,是因为——那个男人不适合你。”
“他哪里不适合了?”我闷闷地问。
“他连咖啡洒在袖子上都不知道第一时间处理,他坐下的时候椅子离桌子太远导致重心不稳,他被吊灯吓到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保护你而是自己先跑。这样的人,不适合你。”
“你就适合我了?”
“我当然适合,”顾夜白的声音理直气壮,“你看你袖子沾到咖啡的时候,我从来都是马上帮你擦——”
“你擦什么,你摸都摸不到我。”
声音停了一下。
“我可以用意念把咖啡渍吹干。”
“吹不干。”
“我能。”
“你不能。”
“我能试试。”
我忍不住在被窝里笑了一下,然后赶紧把笑咽回去,继续装生气。
“小芸,”顾夜白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你把被子掀开,看看我。”
“我不想看。”
“你看看嘛。”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撒娇语气,和生前完全不一样。顾夜白活着的时候从不撒娇,他说“一个大男人撒娇像什么样子”,死了之后倒是放飞自我了。
我从被子里探出半只眼睛。
布朗熊还在枕头旁边,但旁边又多了那团白光。
不是布朗熊的光,是顾夜白自己的光。
他显形了。
半透明的、发着淡淡白光的轮廓,侧身坐在床沿上,一只手撑在床上,微微低着头,看着我。
这还是我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表情。
不是隔着泪眼模糊的水雾,不是隔着半透明的障碍,就是此刻,安安静静地、面对面地看到。
他的眼睛红红的。
一个鬼,眼睛红红的。
“你怎么了?”我忍不住问。
“我没怎么。”
“你眼睛红了。”
“鬼没有眼泪,所以红眼是……是鬼的红眼病。”
“你有红眼病?”
“有,被你气的。”
我想笑,但看到他那个表情,笑不出来。因为他不是在开玩笑,他的眼睛确实是红的,不是充血的红,是那种被悲伤浸泡了很久的、褪不去的红。
“顾夜白,”我说,声音有点哑,“你到底想怎样?”
他看着我。
那双半透明的、泛红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神情。不是温柔,不是心疼,不是愧疚,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像是一个被遗弃在雨夜里的小孩,看着窗内的炉火,想说“我也想进去”,但不敢开口。
他开口了。
“我还没投胎呢,你就找别人?”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控诉。
“我没有找别人,我只是——”
“你只是去相亲了。相亲就是找别人的第一步。你见了那个男人,觉得还不错,然后就会第二次见面,第三次见面,然后他就会摸你的手,然后你就会忘记我。”
“我不会忘记你。”
“你会,”他说,“因为你摸不到我。你活在一个有温度、有触感、有实体的世界,而我活在你的边缘。你迟早会被那个世界拉走,而我只能看着。”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那个发着白光的轮廓也开始晃动,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他说,“最可笑的是,我希望你幸福。我真的希望。我死了三年,每天都在祈祷你和小星能过得好。你笑的时候我比谁都开心,你哭的时候我恨不得魂飞魄散来换你一滴眼泪。”
“但是——”
他停了一下。
“但是你笑的时候,我好怕。我怕你的笑不是因为我。我怕你有一天再也不需要我了。我怕你甚至不再想起我。”
他看着我的眼睛,那团白光在一瞬间变得很亮很亮,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小芸,我不是不想让你幸福。我是怕——你的幸福里没有我的位置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空调的嗡嗡声,窗外远处的车流声,小星在隔壁房间翻身的声音。
然后我伸手,穿过那团白光,握住了他放在床沿上的手。
我握不住。
我的手从他的身体里穿过去,什么也没有碰到,就像握了一把空气。
但我还是握着。
无论摸不摸得到,我都握着。
“你的位置,没有人能拿走,”我说,眼泪掉在手背上,“你死了三年,你儿子每天晚上还会对着布朗熊叫你‘爸爸’。你老婆每次崩溃的时候都是你在旁边。你问我有没有你的位置?你连冰箱里的布丁都霸占着,你说有没有你的位置?”
他愣住了。
那团白光稳定下来,发颤的轮廓慢慢平复。
“小芸——”
“闭嘴,我还没说完,”我吸了吸鼻子,“我去相亲,不是因为我不要你了。是因为白桃说‘你一个人太辛苦了’,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应该‘往前走了’。但是‘往前走了’的意思是‘好好活下去’,不是‘忘记你’。”
我看着他那张半透明的、泛红的脸。
“你听好了,顾夜白。我这辈子就结过一次婚,嫁了一个混蛋。那个混蛋死了三年还阴魂不散,天天在我家飘来飘去,吃我的布丁,穿我的拖鞋——虽然你那双脚根本穿不进去——你还教儿子画画,你还附身在玩具熊上在幼儿园里开口说话,你还把相亲对象的椅子搬走了。”
我擦了擦眼泪,声音越来越大。
“你这个鬼,麻烦得要死,黏人得要命,能力又差,叠衣服能把衣服叠炸,擦玻璃能把玻璃擦成磨砂,吹头发差点把儿子冻感冒。你是我见过的最没用、最烦人、最不消停的——”
“鬼。”我补充道。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红光慢慢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亮的、温暖的光。
“说完了?”他问。
“说完了。”
“那你后面还有话没说出来。”
“什么话?”
“你说我是最没用、最烦人、最不消停的——什么?”
我别过脸,不看他。
“你明知故问。”
“我想听你说。”
“不说。”
“说嘛。”
“你死了之后比以前烦了一百倍你知不知道?”
“知道,但我还是想听。”
我转回来,看着他那张半透明的、带着笑意的脸。
“最不消停的——老公。行了吧?满意了吧?你可以去投胎了吧?”
他没有回答。
但他伸出了手,悬在我的脸颊旁边,离我的皮肤很近很近,近到我能感觉到一丝凉意——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然后他的嘴唇动了。
没有声音,但我读出来了。
“不走。”
“你说什么?”
他又说了一遍,这次有声音了,很轻很轻:
“不走了。你还没嫌弃够我,我怎么能走?”
我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是安静地看着。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顾夜白。”
“嗯。”
“从明天开始,你给我好好学做家务。等你学会了叠衣服、擦玻璃、吹头发不冻人这些基本技能之后——”
“之后呢?”
“之后再说。你现在这个水平,连面试的资格都没有。”
布朗熊从枕头上蹦了起来——是真的蹦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落在我被子上,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我的下巴。
虽然我知道那是顾夜白在用意念操控玩偶,但我还是觉得痒。
我笑着把布朗熊推开。
“别闹,我明天还要上班。”
“你笑了。”
“我没笑。”
“你笑了,我看到了。你每次被我气到又拿我没办法的时候就是这样笑的。”
我不理他,翻过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身后的光慢慢暗了下去。
我以为他走了。
然后我听到一个很轻很轻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小芸,谢谢你没有忘记我。”
我没有回头。
但我的嘴角弯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小星吃早饭的时候突然冒出一句:“妈妈,爸爸说他今天要学拖地。”
我把牛奶喷了出来。
“他说他昨天在网上看了教程,觉得拖地比叠衣服简单。”
“他一个鬼怎么在网上看教程?”
小星歪着头想了一下:“他说他用你的手机看的。昨天晚上你睡着之后,手机自己亮了一整晚。”
我拿起手机。
电量从百分之八十掉到了百分之三十。
浏览器历史记录里有一长串搜索词条:
“鬼魂如何拿稳拖把”
“阴气拖地教程”
“怎么让拖把不穿过自己的手”
“鬼魂家务入门”
我看着那些搜索记录,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笑了好一会儿。
笑着笑着,眼眶又有点湿。
“顾夜白,”我对着空气说,“你这辈子——不对,你这辈子加下辈子——都别想从我家搬走了。”
窗帘动了。
没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