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章:周逸的帮助
许母的术后恢复进入了一个新阶段。西医的手术做得很成功,病灶切除干净,淋巴结也没有转移的迹象。但温如惠的体质一直偏弱,术后脾胃功能恢复得比较慢,吃东西容易胀气、不消化,体重也一直没有明显增加。
林星桃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每天变着花样给许母做饭,从流食到半流食到软食,严格按照营养师的建议来,但效果并不理想。许母有时候吃得多一点,胃就不舒服;吃得少一点,营养又跟不上。她瘦了,虽然不严重,但林星桃每天都看见她,那一点点的消瘦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妈,今天胃还胀吗?”林星桃端着一碗南瓜小米粥走进许母的房间。
温如惠靠在床上,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还是有些苍白。她接过碗喝了一口,笑了:“星桃,你熬粥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那您多喝点。”林星桃坐在床边,看着许母一口一口地喝粥,心里默默计算着卡路里和营养摄入。她是中文系的学生,但为了许母的病,她硬是把自己学成了半个营养师。
许月野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看了一眼床头的粥碗,问:“今天怎么样?”
“还行,吃完了一整碗。”林星桃站起来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
“王医生推荐的另一个医生,中医科的,叫周逸。说是胃癌术后中医调理方面的专家。”许月野的语气很随意,但林星桃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在看许母的脸色,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那天下午,林星桃一个人去了中医院。
她本来想叫许月野一起来,但他有一个推不掉的董事会,而且她想着“就是去咨询一下,没什么大事”。她不知道的是,许月野在她出门后给助理打了一个电话——“安排两个人跟着她,别让她发现。”
中医院的中医科在门诊楼的四楼,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中药味,不是那种难闻的苦味,而是一种掺杂了草木和泥土气息的、让人安心的味道。林星桃按照预约的时间到了诊室门口,门上挂着一个铜牌,上面写着“周逸 主治医师”。她敲了敲门。
“请进。”
声音温和而清朗,像是春天的风。
林星桃推门进去,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医生,而是一整面墙的中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白色的标签,写着各种中药的名字——黄芪、当归、党参、白术、茯苓……空气里那股草木的味道更浓了。
诊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他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白大褂,里面是深蓝色的毛衣,领口露出一截白色的衬衫。他戴着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出两道浅浅的纹路,给人一种“这个人很温和”的第一印象。
他的白大褂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和一小包纸巾,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摆着病历本和处方笺,左手边放着一个保温杯,杯盖上印着“杏林春暖”四个字。
“林小姐?”他站起来,微微欠身,“我是周逸。请坐。”
林星桃在他对面坐下,把带来的病历资料和检查报告递了过去。周逸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翻看,看得很仔细,有时候会停下来在一处地方多看几秒,然后翻到下一页。
他看报告的时候很安静,不说话,也不问问题。诊室里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和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林星桃坐在对面,偷偷打量了一下这个医生。他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翻病历的动作不急不慢,透着一股从容。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张照片,是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骑在秋千上笑,照片旁边还立着一个木质的小相框,里面写着一行字——“但愿世间人无病,何妨架上药生尘。”
这种细节让她觉得,这个医生是个真的把病人放在心上的人,而不是那种把医学当成生意的人。
大约过了十分钟,周逸合上了病历本,抬起头看着她。他推了推眼镜,表情认真但不严肃:“林小姐,你母亲的情况我看完了。手术做得非常成功,病灶切除得很干净。但是从报告来看,她术后的脾胃功能恢复得不太理想,对吗?”
林星桃连忙点头:“对,妈她吃东西容易胀气,吃多了难受,吃少了又没营养。体重一直没有明显增加,我很担心。”
周逸点了点头,拿过一张处方笺,在上面写写画画。他写字的速度很快,但字迹工整得不像医生的处方——林星桃听说过医生的字都像天书,但周逸的字她每一个都认识。
“胃癌术后,很多人都会遇到这个问题。”他一边写一边解释,“胃切除之后,消化功能肯定会有影响。西医可以通过营养支持来改善,但中医在这方面有独特的优势。我的方案是以健脾益气为主,佐以疏肝和胃。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表格,把每天的饮食分成五到六餐,每餐的食材搭配、烹饪方式、进食时间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些食材都是温补的,不会刺激胃。”周逸把写好的方案递给她,“中药方子我先开两周的,吃完之后再来复诊,根据情况调整。另外,我要提醒你几点。”
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饮食的温度很重要,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凉,温热最好。第二,吃饭的速度要慢,细嚼慢咽,每一口至少嚼二十下。第三,饭后不要马上躺下,散散步或者坐一会儿,等消化得差不多了再休息。”
林星桃认真地听着,把每一条都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
“还有一件事。”周逸的语气放软了一些,“林小姐,你母亲的情绪状态也会影响恢复。胃癌术后病人容易出现焦虑和抑郁的情绪,这很正常。家里人要多陪她说说话,让她保持心情愉快。心情好了,脾胃自然就好了。”
林星桃点了点头,心里涌上一股暖意。这个医生不只看病,还看人。他关心的是许母的身体,也是许母的情绪。
“谢谢周医生。”她站起来,真心实意地道谢。
“不客气。”周逸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我的微信,以后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不用每次都跑医院,你来回也不方便。”
林星桃接过名片,上面印着周逸的名字、职称和微信二维码。她拿出手机扫了扫,发送了好友申请。周逸很快通过了,她看了一眼他的朋友圈——几乎没有自拍,大部分是中医科普文章和一些日常生活的照片,比如他儿子在公园里玩、他养的几盆兰花开了、他做的一桌家常菜。
看起来是一个生活很简单的人。
林星桃把手机收起来,跟周逸道别,走出了诊室。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有一架长焦镜头从对面的写字楼里对准了她。镜头后面的人按了好几下快门,把她和周逸在诊室里说话的照片拍了下来——角度刁钻,看起来很像是两个人靠得很近在“亲密交谈”。
拍摄者翻看了一下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把照片传了出去。
当天晚上,许月野的邮箱里多了一封匿名邮件。
发件人的地址是一串乱码,没有署名,没有正文,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张截图。照片是林星桃和周逸在诊室里的抓拍,截圖是林星桃微信好友列表里“周逸|中医师”的页面。
许月野看到这封邮件的时候,正在书房里处理工作。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关掉了邮件,继续看他的报表。
但他握着鼠标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第二天晚上,林星桃像往常一样窝在客厅沙发上看书。许月野从书房出来倒水,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今天干嘛了?”他问,语气很随意。
“去中医院了,王医生给我介绍了一个中医,说可以给妈做术后调理。”林星桃从书上抬起头,语气轻松,“那个医生姓周,人挺好的,讲得特别详细。我还加了他微信,以后方便问问题。”
许月野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人挺好?”
“对啊,挺温和的。”
“比你男朋友还好?”
林星桃愣了一下,然后从沙发上弹起来,扭头看着他。许月野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看到了他眼底那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醋意——那种“我很不爽但我不会说出来”的表情,她太熟悉了。
“许月野,你又吃醋了。”她这次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许月野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把手里的水杯放在茶几上,在沙发另一端坐下,转过头看着林星桃。他的眼睛很黑很沉,像深不见底的潭水,但那里面翻涌着一种她看得懂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怀疑,而是一种“我需要你告诉我我在你心里是唯一的”的不安全感。
“林星桃,你加那个周医生的微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不高兴?”他问。声音不大,语气也听不出喜怒,但这句话本身就已经是答案了——他在意,他很在意。
林星桃张了张嘴,忽然笑了。不是笑他吃醋,而是笑自己——她想起前世,许月野也是因为周逸吃醋,但他什么都不说,只是冷笑、冷战、疏远,不接电话,不见面,把她一个人扔在那些猜来猜去的日子里。他以为自己在“让她长记性”,她以为他不爱她了。
最后两个人都错了。
这一次,他问了。他直接问出来了——“你有没有想过我会不高兴?”
“许月野,我跟你说一件事。”林星桃放下书,挪到他旁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周医生比我大八岁,已婚,儿子都上幼儿园了。他办公桌上放着他儿子的照片,朋友圈里全是老婆孩子和中药。我去找他,是为了妈的康复方案。他加我微信,是为了方便沟通病情。我和他的聊天记录,每一页都可以给你看。”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递到他面前。
许月野看着递过来的手机,没有接。他的目光从手机移到她的脸上,看了她几秒,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用看。”他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很多,“我信你。”
林星桃靠在他肩上,心里暖洋洋的。“那你为什么还要问?”
许月野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从她头顶滑下来,揽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因为我想听你亲口说。”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承认一件不太光彩的事,“林星桃,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我就是……想听你说‘你最重要’。”
林星桃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对面的墙上,耳朵尖红红的,下颌线绷得有点紧,整个人透着一股“我不好意思但我豁出去了”的别扭劲儿。
她的心一下子软成了一滩水。
“许月野,你最重要。”她认认真真地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比任何人都重要。周医生只是医生,你是我男朋友。男朋友只有一个,永远是唯一的。”
许月野的耳朵更红了。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她整个人捞进了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林星桃,你知不知道你说话的方式有多要命?”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胸腔里共鸣出来,震得她的耳朵有点痒。
“怎么了?”
“每次都说让我脸红的话。”
林星桃笑了,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那你脸红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许月野没说话,但他的手收得更紧了。
窗外的桂花树沙沙作响,像是在笑这两个人。客厅的灯暖暖地照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