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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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敲键盘的兔子
言情·现代言情完结51121 字

第二章:她改口叫了十四年的妈

更新时间:2026-05-12 13:35:51 | 字数:3100 字

车子开进许家别墅区的时候,林星桃的心脏跳得有点快。

她在这里住了十四年。从五岁被许母接回家的那天起,这里就是她唯一的家。许母给她布置了粉色的公主房,买了整柜的裙子,每天亲自送她上学、接她放学。许月野那时才七岁,板着脸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哭哭啼啼的小女孩被妈妈领进门,表情写满了“不情愿”。

但当天晚上,他就把最爱的巧克力糖塞到了她手里。

那张糖纸她后来弄丢了,但许月野好像一直留着。上辈子她是在临死前才知道这件事的——她的遗嘱执行人告诉她,许月野在她死后整理遗物时,从钱包里掏出了一张泛黄的糖纸,放在她的手心里,说“她还给我了”。

现在想起来还是想哭。

车子停稳,林星桃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许家的花园还和记忆中一样,紫藤花开满了架子,秋千在微风里轻轻晃着。那是许月野十岁时亲手给她做的,木头都磨得光滑了,她上辈子每次回家都会坐一会儿。

“星桃回来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林星桃的眼泪瞬间涌上来。

温如惠站在门口,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穿着一件素雅的米色家居服,头发随意挽在脑后,脸上带着笑,眼尾有细纹,但整个人温润得像一块暖玉。

四十八岁的温如惠。还活着的温如惠。

“妈!”林星桃冲过去,一头扎进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温如惠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锅铲差点飞出去,赶紧用空着的手搂住她,满脸惊讶:“怎么了这是?谁欺负我们星桃了?月野,你妹妹怎么了?”

许月野拎着林星桃的包走过来,看了她一眼,微微皱眉:“不知道。在校门口看见我就开始哭。”

“我没事。”林星桃闷闷地说,脸埋在温如惠肩窝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护手霜味道,“我就是……想你了。”

温如惠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不是上周才见过吗?好了好了,先进屋,排骨快糊了。”

林星桃这才松开手,吸着鼻子跟着进了屋。

客厅里的摆设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沙发是浅灰色的,茶几上摆着她和许月野的照片——她十二岁生日那天拍的,她戴着小皇冠笑得眼睛弯弯,许月野站在她身后,表情淡淡的,但手搭在她肩上,没有松开过。电视机旁边有一个玻璃柜,里面放着她从小到大得的奖状、奖杯,还有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林星桃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脚步顿住了。

那是两个年轻女人的合影,穿着九十年代流行的高领毛衣,手挽手站在大学校门口,笑得灿烂极了。

左边那个是温如惠,二十岁的温如惠,眉眼温柔,和现在几乎没变。右边那个……林星桃的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

右边那个是她的生母,林婉清。

她从未真正见过林婉清。她所有的记忆都来自这张照片,来自温如惠偶尔提起的只言片语。她只知道妈妈很漂亮,很温柔,和温如惠是大学时最好的朋友;只知道妈妈在某一天突然把她送到了许家,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只知道温如惠说“婉清她有自己的苦衷,等她解决了就会来接你”。

她等了十四年,等到重生前,也没等到。

“看什么呢?快来吃饭。”温如惠端着菜从厨房出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笑容微顿,“又想妈妈了?”

林星桃摇摇头,又点点头,走过去帮忙摆碗筷:“妈,我生母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以前总说等长大了告诉我,我现在长大了,你能不能跟我说实话?”

温如惠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了许月野一眼。许月野正坐在沙发上翻手机,闻言也抬起头,目光在林星桃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温如惠叹了口气,解开围裙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林星桃乖乖坐过去。

“你妈妈她……”温如惠斟酌了一下措辞,“不是不要你。她是不得不把你送到我这儿来。当时她家里出了很大的事,你外公欠了一大笔债,你舅舅林志远又是个不成器的,把整个林家都拖垮了。你妈妈为了保护你,才把你送过来的。她说,等她处理好那边的事,就回来接你。”

“那她后来……”林星桃的声音有点抖,“她后来怎么样了?”

温如惠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围裙边缘。许月野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林星桃另一边坐下,没有说话,但手落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妈妈她……在你十二岁那年,就走了。”温如惠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胃癌。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林星桃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上辈子不知道这件事。温如惠一直瞒着她,说林婉清在国外养病不方便联系。她恨过林婉清,恨她把自己丢下就不闻不问,恨她从来不来看自己一眼。她甚至在心里叫过她“那个抛弃我的女人”。

结果她的妈妈不是抛弃了她,是死了。

“你妈妈临走前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温如惠的眼眶也红了,但她忍着没哭,伸手握住林星桃的手,“她说,如惠,星桃就拜托你了。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她,但我不后悔把她送给你,因为你会比我更会当妈妈。”

林星桃哭出了声。

许月野的手收紧了一些,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她靠在他肩上。他没有说话,但林星桃感觉到他的拇指在她后背轻轻画着圈,一下一下,像是在说“我在”。

“所以我不是你的养母。”温如惠擦了擦眼角,对林星桃笑了笑,“我是你妈妈托付的另一个妈妈。星桃,你叫我妈叫了十四年,这声妈你永远都可以叫。”

林星桃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嘴唇颤了颤:“妈……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你说。”

“你去做个全身检查,明天就去。”林星桃抓住她的手,抓得很紧,“你上次不是说胃不舒服吗?我查过了,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无痛胃镜很好,我陪你去。妈,你答应我。”

温如惠被她突如其来的认真弄得一愣,下意识看向许月野。许月野也微微蹙眉,目光在林星桃脸上停了一瞬——她的表情太急切了,急切得不像只是担心“胃不舒服”。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对温如惠说:“去吧,我安排。”

温如惠看看儿子,又看看女儿,最后笑着叹了口气:“好好好,我去。你们俩一个比一个操心,我这个当妈的反而被管着了。”

林星桃破涕为笑,扑过去抱住她的胳膊:“那说好了,明天一早我陪你去,不许反悔。”

“不反悔。”温如惠摸了摸她的头发,“好了,吃饭吧,排骨真的糊了。”

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菜,糖醋排骨、清炒时蔬、鲫鱼豆腐汤,全是林星桃爱吃的。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许月野坐在她对面,偶尔抬眼看她一下,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林星桃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在校门口说了“我回来了”,又突然催许母去做胃镜,还问了关于生母的事——这些都不像一个正常的大二女生会做的事。许月野从小就聪明,瞒不过他。

但她不怕。

因为她已经决定,这辈子不再对任何人撒谎。尤其是他。

吃完饭,许月野把她送到房间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林星桃。”

“嗯?”

“……没什么。早点睡。”

他转身要走,林星桃叫住了他:“许月野,你是不是有话想问我?”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

林星桃走过去,从背后拉了拉他的衣袖:“你问吧,我保证说实话。”

许月野转过身,低头看着她。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深邃的眼睛照得格外清晰。她看见了他的犹豫、他的克制,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小心翼翼的不安。

“你白天说,‘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很低,“你去了哪里?”

林星桃张了张嘴,差一点就把“我死过一次”说出口。但她忍住了。不是不想告诉他,是时候未到。她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他能接受的方式。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她最终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梦里我失去你了。所以醒来以后,我决定再也不瞒你任何事。许月野,以后你有话就直接问我,我有事就直接告诉你,我们不冷战、不赌气、不猜来猜去,好不好?”

许月野凝视着她,像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过了几秒,他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力道很轻:“行。”

然后他转身走了。

林星桃捂着被弹的额头,站在走廊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上辈子,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就是谁也不肯先开口。他吃醋了不说,她委屈了也不说,两个人互相猜、互相试探、互相伤害,最后把最好的时光都浪费在了沉默里。

这辈子,她要当那个先开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