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邻居爷爷的银杏果
窗外的蝉鸣渐渐稀疏,台灯的光晕里浮着细小的尘埃。
小卖部除了少部分囤货,已经变的空荡荡了。
她伏在账本上刚要合眼,余光却瞥见柜台后墙根的角落里,有个蒙着薄尘的竹制物件。
起身拂去灰尘,露出个边缘磨得发亮的竹匾,篾条细密紧实,是邻居李爷爷生前晒银杏果用的——当年小卖部后院的银杏熟了,李爷爷总搬着这竹匾来帮忙,金黄的果实在阳光下晒得冒香。
江星野指尖抚过竹匾边缘,忽然触到一处凹凸不平的刻痕。
她把竹匾凑到台灯下,借着光看清那是个歪歪扭扭的“野”字,刻痕边缘还带着少年时的毛糙——那是她十岁那年跟着李爷爷学刻字时的杰作,当时李爷爷笑着说“刻上名字,这匾就有主儿了”,如今想来,倒像是给她留的念想。
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刻痕,李爷爷蹲在银杏树下教她挑果子、翻果干的模样清晰起来,鼻尖似乎又闻到了银杏果晒干后的清苦香气,倦意再次袭来,她抱着竹匾靠在墙角的藤椅上,渐渐睡了过去。
梦里的小卖部后院亮着金灿灿的阳光,老银杏树的枝叶遮出大片浓荫,满地都是扇形的金黄落叶。
谢雨正蹲在井边洗银杏果,看见她就招手:“星野,快来帮我把果子倒到竹匾里!”
江星野刚走过去,就听见院门口传来熟悉的咳嗽声,李爷爷扛着一捆柴火路过,粗布褂子上沾着草屑,看见江星野坐在银杏树下,立刻放下柴火大步走来,布满老茧的手在口袋里掏了半天,摸出颗裹着油纸的麦芽糖塞给她:
“这外乡娃咋总跟雨丫待着?莫不是沾了咱雨丫的书香气?”
糖块带着体温,甜香透过油纸渗出来,是她小时候最盼的味道。
“李爷爷最疼孩子了。”
谢雨端着洗好的银杏果走过来,水珠顺着竹篮边缘滴落,“上次二柱爬树掏鸟窝摔了,还是李爷爷背着他跑了三里地去看的医生,回来鞋都磨破了。”
她指着树上缀满的金黄果子,语气里满是感激:“我身体不好,李爷爷总来帮我修货架、挑水,知道我爱吃银杏果干,每到秋天就来帮我摘、帮我晒。”
话音刚落,李爷爷已经搬来竹梯靠在树上,动作麻利得不像年过六旬的老人,他踩着梯子往上爬,枯枝在脚下“咯吱”轻响:“雨丫,接住!要选果皮黄透的,带着白霜的最好,青的摘了也晒不出香味!”
又转头朝树下的江星野喊:“星丫头,看好了!晒的时候要摊得薄,每隔半个时辰翻一遍,不然底下的要发霉!”
江星野蹲在竹匾旁,看着金黄的银杏果从树上簌簌落下,谢雨踮着脚接住,两人的笑声混着树叶的沙沙声,传遍了整个巷口。
李爷爷摘完果子跳下来,额角沁着汗珠,却不忘从口袋里再摸出颗麦芽糖,塞到江星野手里:“乖娃,多吃点甜的,日子也甜。”
江星野攥着麦芽糖,看着李爷爷蹲在竹匾前挑果子的背影,眼眶突然泛红。
记忆猛地跳转到十六岁那年的深秋,她放学回家路过小卖部,却看见巷口围满了人。
挤进去时,李爷爷已经躺在门板上,脸色苍白,手里还紧紧攥着颗没来得及递出去的麦芽糖,油纸都被攥皱了。
桌上的竹匾里,晒着刚摘的银杏果,金黄饱满,还带着阳光的温度。
“李爷爷……”她哽咽着叫出声,眼泪砸在梦里的竹匾上,溅起细小的灰尘。
忽然有人轻轻拍她的肩膀,她回头,看见李爷爷站在阳光里,笑容依旧慈祥:“星丫头,哭啥?爷爷教你晒的果干,要好好留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