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不是软柿子
她可不是软柿子
作者:月见里
都市·都市生活完结50431 字

第十五章: 提案会的正面交锋

更新时间:2026-04-20 10:43:42 | 字数:3489 字

十二月的第三周,乳制品品牌的内部比稿如期举行。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赵姐、顾深、总监办的王总,还有两个组的核心成员。许甜甜坐在第三排,面前摆着厚厚一沓方案,化了全妆,穿了一件酒红色的连衣裙,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颁奖典礼。沈棠坐在最后一排,面前只放了一台电脑和一个笔记本。她不是提案人,按赵姐的说法,她只是来“旁听学习”的。

提案顺序抽签决定,三组先讲,二组后讲。三组的提案人是林楠。他上台之后没有急着翻PPT,而是先问了在场所有人一个问题:“你们每天喝牛奶的时候,想到的是什么?”有人回答“营养”,有人回答“健康”,有人说“小时候”。林楠笑了笑,说:“我想到的是我妈。她每天早上都会在我书包里塞一盒牛奶,说了十几年‘多喝奶长个子’。虽然我现在已经不长个了,但那个习惯还在。”他讲得很自然,像是在跟朋友聊天,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

林楠的方案走的是情感路线,把牛奶和“家人的惦记”绑在一起,slogan是“还是那个味道”。不惊艳,但扎实,挑不出毛病。他讲完之后,王总带头鼓了掌。

轮到许甜甜的时候,她踩着高跟鞋走上台,胸牌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她打开PPT,第一页就放了一个很大的数据图表,显示乳制品市场近三年的增长率变化。她的声音很稳,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各位好,我今天要讲的主题是——增量在哪里。”她翻到第二页,展示了一组用户调研数据,结论是:年轻消费者对乳制品的需求正在从“营养补充”转向“情绪价值”。她引用了几个国外品牌的案例,说明“情绪价值”这个方向已经被验证过。然后她话锋一转,提出了自己的核心策略——“陪伴式营销”。不是传统的广告投放,而是通过社交媒体、线下活动、会员体系,把品牌变成消费者生活中的一个“朋友”。

沈棠坐在后排,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许甜甜的口才确实好,逻辑也清楚,这一点她不得不承认。但听着听着,她的眉头皱了起来。第三页的数据,她看着眼熟。那是一张“年轻消费者购买乳制品的动机分布”的饼图,排在前三位的分别是“口感”(32%)、“营养”(28%)、“习惯”(18%),“情绪价值”只排在第四位,15%。但许甜甜在讲的时候,把“情绪价值”放在了第一位,说“有超过半数的消费者购买乳制品是为了获得情绪价值”。

沈棠翻了一下自己手机里的备忘录。她记得自己之前帮许甜甜跑过一组数据,那组数据里明确写着“情绪价值”的占比是15%。她又看了一眼投影上的饼图,数字没变,但解读变了。15%变成了“超过半数”?怎么算的?她往前翻了几页,发现许甜甜把“口感”“营养”“习惯”全部归类为“功能性需求”,然后把剩下的所有需求都归到了“情绪价值”下面。这么一归,15%确实变成了“超过半数”——但那个“半数”里包含了“因为打折买的”“因为包装好看买的”“因为同事都在喝买的”,这些东西跟“情绪价值”有什么关系?

沈棠攥紧了笔。她想起了顾深说过的话——数据造假,是大忌。许甜甜之前在季度报告里做过一次,现在又在比稿里做了一次。一次可能是“不小心”,两次就是习惯了。

许甜甜讲到第六页的时候,沈棠做了一个决定。她举起手。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许甜甜的话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赵姐皱了皱眉,王总露出困惑的表情。顾深靠在椅背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沈棠,你有什么问题?”赵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

沈棠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第三页的数据解读,我有一点不同意见。那张饼图的原始数据是我跑的,情绪价值类别的实际占比是15%,不是‘超过半数’。许甜甜把功能性需求全部剔除了之后重新计算了分母,但这种算法不符合市场研究的常规标准。如果把功能性需求加回去,情绪价值的真实占比不到五分之一。”

会议室里安静了。那种安静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许甜甜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她看了一眼赵姐,赵姐的表情很难看。她又看了一眼顾深,顾深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

王总咳了一声,说:“数据的问题,会后核查。先继续吧。”

许甜甜重新拿起翻页笔,手指在微微发抖。她后面的提案讲了什么,沈棠没怎么听进去。她坐在后排,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她不知道自己刚才做的是对是错,但她知道,她不能再假装没看见了。

提案会结束后,赵姐把沈棠叫进了办公室。赵姐关上门,表情很严肃。“沈棠,你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沈棠说。

“你在公开场合质疑同事的数据,让公司领导觉得我们组的方案有问题。这个客户如果丢了,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赵姐的声音提高了。

沈棠看着赵姐,突然觉得很平静。“赵姐,如果那个数据确实有问题,我不说,客户自己就不会发现吗?到时候丢的就不是一个方案,是整个公司的信誉。”

赵姐被噎了一下,没接上话。

沈棠继续说:“我帮许甜甜跑的数据,我清楚每一组数字的来龙去脉。她在台上说的那些,不是解读,是曲解。我可以背锅,但不能背这种锅。”

赵姐沉默了几秒,摆了摆手。“你先出去吧。”

沈棠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在走廊里碰到了许甜甜。许甜甜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手机,眼圈有点红。看到沈棠,她冷笑了一下。

“你满意了?”许甜甜的声音有点哑。

“我只是说了实话。”沈棠说。

“实话?”许甜甜的声音尖了起来,“沈棠,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吗?你以前帮我做事,从来不说二话。现在你有了自己的项目,就开始翻脸不认人了。你变了你知不知道?”

沈棠看着她,没有生气。她说:“甜甜,我没有变。是你从来没有真的认识过我。”

许甜甜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嗒,像一串急促的鼓点。沈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沈棠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一个字都敲不出来。许甜甜走了,这件事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她心里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怎么都停不下来。她以为自己会高兴,毕竟许甜甜抢了她那么多方案、甩了她那么多锅、让她受了那么多委屈。但此刻她心里没有高兴,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落的感觉。

她想起三年前,许甜甜刚入职的那天。那时候的许甜甜扎着高马尾,穿一件白衬衫,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主动走过来跟沈棠打招呼,说“你好呀,我是许甜甜,以后请多关照”。沈棠当时觉得这个人真好看,真阳光,真让人想靠近。后来她们一起吃过午饭,一起吐槽过甲方,一起在加班到凌晨的时候分享过一包泡面。沈棠一度以为,她们会成为朋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呢?沈棠想了想,大概是第一个方案被抢的时候。许甜甜拿着沈棠熬了三个通宵写出来的方案,在会上讲得风生水起,下来之后笑着对沈棠说“棠棠你那个洞察真的太棒了,客户特别喜欢”。她没有说“这是沈棠做的”,也没有说“我们一起做的”,她只说“我那个洞察”。沈棠当时心里不舒服,但没说什么。她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可能许甜甜只是口误,可能下次就会注意了。但下次、下下次、下下次,许甜甜从来没有注意过。

沈棠不是没有怪过许甜甜。她怪过,怪了很多次。但她现在突然觉得,许甜甜也是可怜人。一个不相信不抢也能得到的人,一个不相信真心能换来真心的人,一个把所有人都当成竞争对手的人。她活着不累吗?沈棠不知道。也许许甜甜不觉得累,因为她从来没有试过另一种活法。

方糖发来消息:“听说你们公司裁员了?你没事吧?”沈棠回了一句:“没事。”方糖又问:“那个许甜甜呢?”沈棠说:“走了。”方糖发了一个“哈哈哈”,然后又说:“不是幸灾乐祸啊,就是觉得挺解气的。”沈棠没有回复。她不是不觉得解气,她只是觉得,解气之后的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比不解气更难熬。

她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走到电梯口。走廊里空荡荡的,许甜甜的工位已经空了,桌上什么都没有,连那个喝了一半的咖啡杯都不见了。保洁阿姨推着拖把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个空工位,问沈棠:“这个人不来了?”沈棠说:“不来了。”阿姨“哦”了一声,把拖把伸到桌子底下,三两下就把那块地拖干净了。一个人的离开,在另一个人眼里,不过是一块需要重新拖干净的地板。

沈棠走进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眼睛有点红,但没哭。她答应过自己,再也不为许甜甜哭了。电梯到了一楼,她走出去,外面的风很大,吹得她眯起了眼睛。她裹紧大衣,朝地铁站走去。身后的大楼灯火通明,还有很多人没有下班。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公司还会照常运转,许甜甜的工位很快就会坐上新的人。没有人会记得她,就像以前也没有人记得沈棠一样。

沈棠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今天被裁的是她,许甜甜会难过吗?她想了想,笑了。不会的。许甜甜只会觉得“少了一个好用的人”,然后继续找下一个。所以她也不需要为许甜甜难过。不是冷血,是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