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七章: 许甜甜的最后一次对话
许甜甜走的那天是周五。她办完离职手续之后,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站在公司门口等了一会儿。沈棠正好下楼取快递,看到许甜甜站在玻璃门外,手里拎着那个纸箱,大衣没扣扣子,风吹得衣角翻来翻去。
沈棠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去。
“甜甜。”
许甜甜转过身,看到是沈棠,表情冷了一下。“干嘛?”
沈棠走到她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一米的距离。冬天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沈棠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说:“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许甜甜没说话,但也没走。
沈棠深吸了一口气。这些话她在心里憋了三年,今天终于要说出来了。“甜甜,你抢我第一个方案的时候,我哭了整整一晚。”许甜甜的眼神闪了一下,但没接话。“第二个方案的时候,我没哭。第三个的时候,我已经习惯了。我以为你会一直这样,抢我的东西,让我帮你干活,然后把我当成一个‘好用的工具’。但你不知道的是,每次你抢走一个方案,我就少了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我花了三年时间,才把那些机会一个一个拿回来。”
许甜甜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你是在怪我?”
“不是怪你,”沈棠说,“是谢谢你。”
许甜甜愣住了。
“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坏人,是那种笑着捅你刀还觉得自己没错的人。”沈棠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因为你,我学会了说不。因为你,我学会了把自己的东西守住。因为你,我变成了现在的我。所以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你教会我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要多。”
许甜甜的眼圈红了。她把纸箱放在地上,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擦了擦眼睛。她擦完之后,看着沈棠,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跟以前不一样,以前许甜甜的笑都是精致的、计算过的,这次不是。这次的笑有点丑,鼻子红红的,嘴唇在抖,但看起来是真的。
“沈棠,”许甜甜说,“你变了。”
“我知道。”
“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
“以前的我,不敢。”
许甜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沈棠意外的话。“其实我知道。那些方案是你的。从一开始就知道。”她顿了顿,“但我觉得,你不争,就说明你不在乎。既然你不在乎,那给我也没什么。”
沈棠看着她,没有说话。
许甜甜继续说:“我不是在给自己找借口。我就是想说……对不起。可能你不需要,但我还是想说。”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我走了。你好好的。”
她弯腰抱起纸箱,转身走向地铁站的方向。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七八糟的。沈棠站在原地看着她走,直到她的背影被路口的公交站牌挡住。她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再说任何话。
她转身回到公司,坐电梯上楼。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面墙上映出她的脸。眼睛有点红,鼻子也红了,但嘴角是往上翘的。她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觉,不是高兴,不是难过,是一种“终于结束了”的轻松。
回到工位,她打开电脑,把许甜甜的聊天框从“免打扰”里放了出来。许甜甜的头像已经换成了一张纯黑色的图片,签名写着“已离职”。沈棠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然后关掉了对话框。
方糖发来消息:“晚上吃火锅?我请客,庆祝你那个讨人厌的同事走人。”沈棠笑了一下,回了一个字:“好。”
她收拾好东西,关掉电脑,走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林楠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下班了?”沈棠点头。林楠说:“今天许甜甜走了,你知道吗?”沈棠说知道,她刚才在楼下碰到了。林楠沉默了一下,说了一句:“她其实不坏,就是太急了。”沈棠想了想,说:“她不是坏,她是不信。不信有人会真心帮她,不信不抢也能得到。所以她只能一直抢,一直抢,抢到所有人都怕她。”
林楠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你倒是看得清楚。”
电梯来了,两个人一起走进去。门关上的时候,沈棠说:“林楠,谢谢你。”林楠说:“谢什么?”沈棠说:“谢谢你提醒我备份。上次电脑坏了,要不是你,我所有的资料都没了。”林楠笑了一下,“那你也太客气了。一杯美式就够的事,不用专门谢。”
沈棠笑了。电梯到了一楼,两个人走出去。外面的风还是很大,但沈棠把大衣扣子扣好,把围巾裹紧,觉得没那么冷了。
沈棠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一点小雨,地皮刚湿,空气里有股泥土的味道。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钻进肺里,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手机震了一下,是方糖发来的消息:“到哪了?我已经点好锅底了,鸳鸯锅,你爱吃的。”沈棠回了一句“马上到”,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朝地铁站走去。
从公司到火锅店要坐四站地铁,换乘一次。沈棠上了车,车厢里人不多了,她找了个角落站着,看着窗外黑洞洞的隧道发呆。她脑子里还在转刚才和许甜甜的对话,每一句都像录音一样反复回放。“你变了。”“我知道。”“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以前的我,不敢。”她以前确实不敢。不敢说“不”,不敢争,不敢站在任何人面前。但现在她敢了。不是因为她变强了,是因为她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你不站出来,没有人会替你站出来。
地铁到站了,沈棠走出车厢,换乘另一条线。等车的时候,她看到站台的广告屏上播放着一个公益广告,画面里是一个女孩在画画,画的是星空。沈棠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几秒,突然想起自己大学时画的那幅天台上的星空。那幅画她弄丢了,跟着那块坏掉的硬盘一起。但画里的那个女孩还在她心里,坐在天台上,背后是万家灯火,头顶是漫天繁星。那个女孩在等她。
车来了。沈棠上了车,找了座位坐下。她闭上眼睛,听着列车轰隆隆的声音,心里慢慢平静下来。许甜甜走了,二组要重组了,她的项目做成了,晋升的机会来了。一切都在变,但她不再害怕了。因为她知道,不管怎么变,她都能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