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奇怪的遗嘱
清晨六点,林舟被冻醒了,风从老式木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刮在脸上像割刀片似的。
他蜷缩在柜台后的破藤椅上,身上只盖了一件从行李箱翻出来的薄外套——昨晚折腾到后半夜,他实在太累,竟就这么凑合一宿。
他坐起身,揉了揉僵硬的脖子,抬眼环顾四周。
晨光熹微,透过蒙着灰的玻璃窗斜斜洒进来,照亮了空气里浮动的细小尘埃。这间六十平米的旧书店,白日里看着比昨夜更破败:墙皮掉了好大一片,露出底下发黄的泥灰;书架是最老式的实木架,早被虫蛀得坑坑洼洼。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林舟低声嘟囔着站起身,久坐的双腿麻得发麻。
他踱到店门口,想拉开卷帘门透透气,才发现这老古董得手动往上推。他咬着牙攒足力气,只把卷帘门推起一半。新鲜的冷空气顺着开口涌进来,还混着隔壁花店飘来的浅淡花香。
隔壁“四季花店”已经开门了,那个叫苏婉的女人正拿水管冲洗门口台阶,溅得水花四处飞。她套着件防水围裙,头发随意挽在脑后,一边干活一边哼着跑调的歌。
林舟赶紧缩回头,不想被她看见。
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他摸出手机想点外卖,却发现这里信号只有一格,页面还明明白白跳着“配送费过高”。
“靠。”低骂一声,他只能认命地走出店门。
清晨的老街安安静静,只有几家早点铺子冒着腾腾热气。林舟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站在路边狼吞虎咽。吃着吃着,他忽然注意到对面电线杆上贴着一张寻人启事。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面容枯瘦,眼神却亮得惊人。下面写着:“寻找爱妻秀兰,如有线索请联系老林,必有重谢。”
林舟愣了愣——老林?说的是爷爷吗?
他快步走过去,凑近了仔细看那张纸。纸已经泛黄发脆,边缘卷得厉害,看模样贴在这里有些年头了。照片上的爷爷比记忆里年轻许多,穿着中山装站在一棵大树下。
而那个叫秀兰的女人,就是他从没见过的奶奶,林舟对她几乎没什么印象,只听家里人说她很早就病逝了。
“那是你爷爷贴的。”
苏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飘过来,林舟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豆浆洒出去。
“贴了快三十年了。”苏婉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目光落在那张旧纸上,“你奶奶走的时候,你爸还没结婚。你爷爷为了找她,把半个城都翻遍了。后来没找着,就开了这家书店,说书里什么都有,总能找着回家的路。”
林舟没说话,静静站着。他从小到大从没听过这段往事。在他的记忆里,爷爷一直是个沉默寡言,甚至带着几分刻薄的老头,永远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卡其布褂子,坐在书店角落修书,一坐就是一整天。
“你爷爷这人,嘴笨,心热。”苏婉递过来一张纸巾,“昨晚那盆花,他念叨好久了,说店里阴,得添点活气。可惜没等到你回来。”
林舟接过纸巾,依旧没出声,可心里攒了一路的烦躁,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破开了一个小小的洞。
回到书店,林舟从抽屉里翻出那份遗嘱文件。
他重新读了一遍爷爷留的信。
“必须经营满三十天。”
“找到那本没有字的书。”
这听起来简直像个蹩脚的寻宝游戏。林舟是不信这些玄虚的理科生,他只信逻辑和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开始在店里翻箱倒柜。
既然爷爷说留了遗产,那肯定不止那五千块现金。会不会是把存折或者银行卡藏在某本书里?这种桥段电视剧都演烂了。
林舟把柜台里的东西全倒了出来:旧印章、断了尖的钢笔、几封发黄的旧信……翻遍了也没找着任何值钱的东西。
他又转身开始翻书架。
他粗鲁莽撞地把书一本本往外抽,指望能掉出个信封或者存折来。书页翻飞,灰尘扬得满屋子都是,呛得他连连咳嗽。没一会儿,书店就乱得像遭了贼,满地狼藉。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林舟喘着粗气,瘫坐在乱书堆里。这些书大多是晦涩的哲学、历史专著,还有些线装古籍,封面都烂得不成样子。别说存折了,连张五十块的现钞都没找着。
就在他打算放弃的时候,手肘不小心蹭倒了一摞摞书。
“哗啦——”
一本深蓝色的硬壳笔记本从书堆里滑出来,掉在地上,刚好摊开。
林舟把它捡起来。这是一本很厚的日记本,封面用封面是那种老式绒布面,摸起来很有质感。翻开第一页,页上没写名字,只落了一个日期:1994年3月12日。
林舟往后翻了几页,里面的字迹十分工整,是老派钢笔字,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今日修完《资治通鉴》第三册。书脊虫蛀得厉害,用了鱼胶加固。秀兰要是瞧见,肯定又要说我糟蹋钱。可书要是没了骨头,怎么站得起来?”
“隔壁小王来还书,借了三年,书皮磨破了。没让他赔,他说下次给我带两只烧鸡。人心换人心,书也是这个道理。”
林舟皱了皱眉。这老头,活着的时候闷不吭声,死了倒在本子里写了这么多话。
他耐着性子继续往后翻。
日记里记着每天修书的细节:用了什么浆糊,补了什么纸张,甚至还记了天气变化对书籍保存的影响。偶尔会穿插几句对奶奶的思念,短短几句话,却重得像块石头压在人胸口。
林舟原本只是想找些线索,可看着看着,手指忽然停住了。
在某一页的页边,爷爷用红笔写了几个极小的字,像是随手备注:
“密码:书脊第三行,左数第七本。”
林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密码?什么密码?
他“腾”地站起身,冲向刚才那面书架。那一排摆的都是历史书,他顺着数过去:书脊第三行,左数第七本。
那是一本深褐色的线装书,封面上没有印书名,只有几道模糊的暗纹。
林舟的手控制不住地发颤,他把那本书抽了出来。
书很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翻开封面,里面没有扉页,直接就是正文。
可正文上……一个字都没有。
没错,整本书从头到尾,全是空白。纸张已经泛黄,却干净得没有留下半分墨迹。
这就是爷爷说的,“没有字的书”?
林舟愣在原地,手里捧着这本莫名其妙的空书,只觉得自己像个被耍得团团转的傻子。
阳光从窗户斜斜透进来,正好落在书页上。林舟眯起眼,忽然看见在光线折射下,书页的纤维里好像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他连忙凑近去看。
那不是字。
是一张夹在书页中间的透明老照片。因为年代太久,已经和纸张粘在了一起,不对着光看,根本发现不了。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婴儿。
女人笑得温柔。
婴儿闭着眼,睡得安稳。
林舟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
那个婴儿,是他吗?
窗外,苏婉又唱起了歌,歌声顺着风飘进书店,显得格外遥远。林舟坐在满地狼藉里,看着手里这本无字的书,第一次觉得,爷爷留下的这个烂摊子,好像并不像他原本想的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