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的疯批暗卫
殿下的疯批暗卫
作者:熹微
言情·古代言情完结53765 字

第五章:准备

更新时间:2026-05-14 09:39:19 | 字数:5637 字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的时候,萧清商就出门了。

春鸢举着灯在门口送她,阿檀站在春鸢身后。萧清商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车轮碾过石板路,咕噜噜地朝宫城方向去了。

阿檀站在门口,看着马车越来越远,直到拐过街角看不见了。

春鸢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发现阿檀没跟上来,回头一看,她还站在大门口,盯着马车消失的方向。

“别看了,殿下晚上才回来呢。”春鸢说。

阿檀没动。

春鸢走过去拉了拉她的袖子:“走啦走啦,回去吃早饭。”

阿檀这才转身。

萧清商的马车到了宫城门口,天色刚泛鱼肚白。她下车的时候,已经有几个朝臣在门房里等着了。有人认出她,过来行礼,她点了一下头,径直往里走。

今日是常朝,说是常朝,也就是几个重要大臣在东暖阁议事。永安七年,萧清商十七岁,还没有正式亲政,朝政大半还捏在几位老臣手里。但这个“大半”是她前世花了十年才打下来的,这辈子她从第一天就在做准备。

前世栽过的坑,这辈子要绕着走。

议事从辰时持续到午时。几个老臣围绕着一笔军饷吵了快两个时辰,互相推诿,谁也不肯担责。萧清商坐在一旁听着,没怎么说话。前世她会急,会拍桌子,会把事情揽到自己手里。后来她才知道,你越是能干,别人就越是不干。

这辈子她不急着开口。

散的时候,老太傅把她留下来了。

“殿下今日怎么不说话?”老太傅摸着胡子看她,“从前可是憋不住的。”

“听诸位大人说完了,再说不迟。”萧清商说。

老太傅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殿下长进了。”

萧清商出了暖阁,沿着宫道往外走。阳光已经把石板晒热了,她的影子拖在身后,又瘦又长。

春鸢在宫门口等着,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殿下,兵部那边传话来说,下午的会改到申时了。”春鸢把食盒递上来,“您先吃点东西垫垫。”

萧清商接过食盒,打开看了一眼,是一碗凉了的面。她没说什么,坐在马车上吃了几口,咸了,咽下去的时候嗓子有点疼。

“殿下,回东宫歇会儿?”春鸢小心翼翼地问。

“不回。直接去兵部。”

马车又动了。

兵部的议事比朝堂上更磨人。前世萧清商在兵部泡了三年,把整个兵部的运转摸得一清二楚。这辈子再去,那些弯弯绕绕她一眼就能看穿。但她没急着拆,一个一个记下来,谁在敷衍,谁在应付,谁是真的想做事。

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萧清商走出兵部的大门,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她站了一会儿,呼出一口白气。

上了马车,春鸢在旁边念叨:“殿下今天一天就吃了那几口面,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回去再说。”萧清商闭上眼。

马车到东宫门口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萧清商下车,穿过大门、前院、二门,往书房走。

走到后院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廊柱后面的阴影里,蹲着一个人。

黑色短褐,头发束起来,怀里抱着一把短刀,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半闭着。

萧清商站在那看了她几秒。

阿檀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她,眼睛猛地睁开了。看到是萧清商,她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站直了身子。

“殿下。”

“你在等我?”萧清商问。

阿檀张了张嘴,半晌说了一句:“……没等。”

萧清商看着她。她被看了一会儿,把那句“没等”改成了:“不知道殿下什么时候回来,就在这坐了一会儿。”

“坐了一会儿”是从早上坐到天黑。

萧清商没拆穿她。嗯了一声,抬脚往书房走。阿檀跟在她身后,像一条影子。

进了书房,春鸢已经把灯点上了,炭盆也烧起来了。萧清商坐在书案后面,翻了翻案上白天送来的文书,又放下来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阿檀。阿檀今天没站在门槛外面了,进来了,站在书案侧面三步远的位置。

“陈渡今天有没有带你练?”萧清商问。

“带了。”

“练了什么?”

“身法。”

“练得怎么样?”

阿檀想了想:“陈侍卫说还行。”

萧清商拿起茶壶倒了杯水,喝了一口。阿檀的目光跟着那个杯子转了半圈,又收回来了。

“你今天干什么了?”萧清商问。

阿檀又想了想:“早上练了一个时辰身法。陈侍卫走了之后,自己又练了一个时辰刀法。下午扎了马步。晚上没干什么。”

“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阿檀又想了一会儿:“饭。”

萧清商看着她。阿檀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补了一句:“还有菜。春鸢姐姐送的。”

萧清商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外面喊了一声:“春鸢,让厨房送碗热汤面来。”

春鸢在远处应了一声。

萧清商转身回到书案后面,拿起一份文书开始看。阿檀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萧清商的脸上,又移开,落在文书上,又移到别处。

不多时,春鸢端了一碗面进来,放在书案上。

“殿下,趁热吃。”

萧清商看了一眼那碗面,没动。

“还有多的吗?”她问。

春鸢愣了一下:“厨房还留着一锅——”

“给她盛一碗。”

萧清商指了指阿檀。

春鸢又愣了一下,看了阿檀一眼,转身出去了。

阿檀站在那,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坐下吃。”萧清商说,指了指书案对面的矮凳。

阿檀看了看那张矮凳——一个月前萧清商让她坐,她没敢坐的那张。这次她犹豫了片刻,走过去,坐下了。

腰背挺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

春鸢端了第二碗面进来,放在阿檀面前。阿檀低头看着那碗面,热汽扑在她的脸上,她的睫毛颤了颤。

“吃。”萧清商说。

萧清商拿起筷子,开始吃自己那碗面。

阿檀看着她吃了一会儿,才低下头,拿起筷子。

她吃面的样子很小心。萧清商吃得快,一碗面不到一盏茶就吃完了,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放在一边,继续批文书。

阿檀还在慢慢吃。

面已经凉了,她还在慢慢吃。

萧清商批完两份文书,抬头看到她还在吃那碗凉了的面,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批第三份。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萧清商把第三份文书放下,阿檀那边也放下了筷子。碗里的汤喝得干干净净,碗底不留一滴。

“饱了?”萧清商问。

阿檀点头。

萧清商把桌上批完的文书摞成一叠,放到一边。春鸢进来收碗,看到阿檀那只碗干干净净,笑了一下:“饿成这样了?”

阿檀没说话。

萧清商靠在椅背上,看着阿檀。阿檀坐在矮凳上,腰还是直的,但眼睛已经开始往下耷拉了。坐了一会儿,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又自己稳住了。

“回去睡吧。”萧清商说。

阿檀站起来。她走了两步,又停下了,转过身看萧清商。

“殿下呢?”她问。

“我再看一会儿。”

阿檀站了片刻,没走。她回到矮凳上,又坐下了。

“你怎么不走了?”萧清商问。

“殿下的灯还亮着。”

萧清商看了她一眼,没再赶她。

书案上的烛火烧了大半个时辰,萧清商把明天要用的材料整理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阿檀还坐在矮凳上,这回没撑住,上身靠在书案边上,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

萧清商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一会儿。

阿檀的头又往下栽了一下,这回没抬起来,直接歪在了书案上。

萧清商弯下腰,把阿檀从矮凳上捞起来。阿檀的身子软塌塌的,比萧清商想象的要轻得多,像拎一只猫。她把人抱起来的时候,阿檀哼了一声,眼皮抬了一下,看见是萧清商,又闭上了。

萧清商抱着她走过走廊,推开偏房的门。

偏房里的床还是老样子,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地上铺着阿檀的外衫。萧清商把被子铺开,把阿檀放在床上,又把被子拉上来盖好。

阿檀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萧清商站在床边看了一瞬,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含混的呢喃。

“……殿下。”

萧清商回头。阿檀没醒,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很沉。

萧清商关了门。

春鸢正站在走廊里等她,手里端着一碗热的姜茶。

“殿下,喝了暖暖身子。”

萧清商接过来喝了两口,把碗还给春鸢。

“明天早上她要是醒了,告诉她训练别停。”

“是。”

萧清商回了寝殿。洗漱之后躺在床上,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议事的内容。赵恒的名字今天在兵部的参会名单里出现了,是个七品小官,坐在角落里,全程一句话没说过。前世还要再过几个月她才会注意到这个人。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要见的几个人、要看的几份折子,在心里过了一遍。

萧清商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闭上眼,睡了。

第二天一早,萧清商推开门的时候,阿檀已经站在后院练刀了。

比昨天早。

萧清商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朝前院走。经过偏房的时候,偏房的门开着,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地上那件当褥子的外衫不见了。

萧清商收回目光,上了马车。

马车朝宫城的方向去,阿檀站在门口。她今天站在门槛外面,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马车拐过街角,看不见了。

陈渡从里面走出来,拿着一把木刀,朝阿檀扔过去。阿檀接住。

“练了。”陈渡说。

阿檀转身往院子里走,走了几步,停下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刀。

然后她开始练。

上午的朝会散得比昨天早。萧清商从暖阁出来的时候,天光还亮着,她看了一眼日头,决定先去兵部把那份军需的折子看完。

兵部的人没想到她会来这么早,管档的官员手忙脚乱地翻库房,找了半个时辰才把前五年的军需账册找齐。萧清商坐在兵部的偏厅里,一页一页翻。

账册密密麻麻,字小,墨迹淡,看得出来是抄了很多遍的。萧清商的眼睛从第一页扫到最后一页,翻了五年的账,心里已经有数了。前世她查这笔账的时候花了三个月,因为那时候她不知道该看什么。现在她知道问题在哪一年、哪一笔、哪个人。

她合上账册,站起来。

“殿下要走了?”兵部侍郎迎上来,满脸客气。

“账册我带走。明天还。”

兵部侍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看到萧清商的眼神,把话咽回去了。

萧清商把账册夹在腋下,出了兵部的大门。春鸢迎上来,看到她手里的账册,叹了口气:“殿下又要在书房熬夜了。”

“回去再说。”

马车走了一半,萧清商忽然掀开车帘:“绕一下,去城南。”

春鸢愣住了:“城南?殿下去城南做什么?”

“看看。”

城南是大周最破的坊市,住的都是贩夫走卒和外地来的流民。前世萧清商亲政之后来过一次,是来查一桩命案,那时候城南已经乱得不成样子。这辈子她想看看,永安七年的城南是什么样。

马车在坊市外面停了。萧清商下了车,站在巷口往里看。

路是泥路,坑坑洼洼,污水横流。两边的房子低矮破旧,窗户用木板钉死的,有几间连门都没有,挂着一块破布当门帘。巷子里有小孩光着脚跑,身上穿着一层单衣,冻得嘴唇发紫。

萧清商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上了马车,春鸢憋了半天,小声说了一句:“殿下……怎么忽然想看这个了。”

“该看了。”

马车往回走,萧清商闭着眼,脑子里城南的街巷和兵部的账册叠在一起,那笔被贪走的军饷,那些破了洞的城墙、吃不饱的兵卒、冻死在街头的流民,都是一回事。

她睁开眼,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偏西了。

“直接回东宫。”她说。

马车到东宫门口的时候,天刚擦黑。

萧清商下车,手里的账册沉甸甸的。她穿过大门、前院,走到后院门口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一下。

廊柱后面。

没人。

她站了一瞬,继续往书房走。

进了书房,春鸢点灯、烧炭盆,忙前忙后。萧清商在书案后面坐下,把账册摊开,拿起笔,开始抄录关键的数字。

抄了十几页的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她认得。

阿檀站在门槛外面。手里握着短刀,额头上全是汗,黑色短褐领口处湿了一大片,刚练完。

“进来。”萧清商说,没抬头。

阿檀跨过门槛,走到书案侧面三步远的位置站好。

萧清商继续抄。毛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阿檀站在旁边,目光先落在萧清商脸上,又移到她手里的笔上,再移到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上。

她看不看懂字,但她看得很认真。

抄了半个时辰,萧清商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抬头看到阿檀还在,而且她的目光——萧清商顺着她的视线低下头,发现阿檀盯着的是自己抄的那些数字,眉头微微皱着。

“想学吗?”

阿檀看着她,想了一会儿,点了一下头。

萧清商从桌上抽了一张空白的纸,提起笔,写了两个字。

“萧清商。”

她指着第一个字:“萧。我的姓。”

指着第二个字:“清商。我的名。”

阿檀盯着那两个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萧清商把那张纸推到她面前:“拿着。回去慢慢看。”

阿檀拿起那张纸,手指捏着纸边,像怕捏皱了。

“殿下。”她忽然开口。

“嗯?”

“今天殿下回来得晚。”

萧清商愣了一下。阿檀头一次说了多余的话。

“去了城南,绕了一段路。”萧清商说。

“城南?”阿檀的眉头皱了一下,“那个地方,不好。”

“你去过?”

阿檀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萧清商想起阿檀是北境战场收容的孤儿。北境的流民被安置在城南,她大概是从那里被带走的。

萧清商没再问了。她低下头继续抄账册。

阿檀还站在旁边,手里捏着那张纸,没有再说话。

又抄了半个时辰,春鸢端了晚饭进来。两碗米饭,两碟菜,一碗汤。

萧清商放下笔,看了一眼菜,对春鸢说:“加一份桂花糕。”

春鸢应声去了。阿檀听到“桂花糕”三个字,捏着纸的手指动了一下。

桂花糕端上来的时候,萧清商拿了一块放在阿檀面前的碟子里。

“先吃饭,再吃糕。”

阿檀低头看着碟子里那块桂花糕,看了片刻,拿起筷子吃饭。

她吃得还是很快,但没有第一次那样急了。嚼完一口再夹下一口,筷子稳稳当当。吃饭的时候腰背挺直,碗端起来的时候碗沿贴着嘴唇,喝汤的时候没有声音。

这些不是训练营教的。这些是这一个月里,她看春鸢、看萧清商、看东宫其他人,自己学会的。

萧清商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

吃完饭,春鸢收了碗碟。阿檀还坐在矮凳上,手里的桂花糕吃了一半,剩下的半块捏在指尖,一点一点掰着吃。

“回去睡吧。”萧清商说。

阿檀站起来,把那半块桂花糕揣进怀里。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萧清商一眼。

“殿下今天睡得晚不晚?”

萧清商看着她的眼睛,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灯火的倒影,一小簇在晃。

“不晚。快了。”

阿檀点了一下头,跨出门槛。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窗户——萧清商的影子映在窗纸上,低着头,手里握着笔。

阿檀站在窗户外面,把怀里那半块桂花糕拿出来,慢慢吃完了。

然后转身回了偏房。

她把萧清商写的那张“萧清商”三个字的纸铺在枕头旁边,看了最后一眼,吹灭了灯。

躺下之前,她把那张纸折好,塞进了枕头底下。

第二天早上,萧清商推开门的时候,阿檀已经站在后院了。

跟前几天不同的是,她站在木桩前面,没有动刀。

她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字。

就是那三个字。

萧。清。商。

歪歪扭扭的,比河滩上的螃蟹爬的还难看。但三个字的顺序是对的,笔画的大致方向是对的。

萧清商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阿檀没发现她。

她又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上了马车,春鸢问她今天要不要去兵部。萧清商说去户部。马车动了。

走了半条街,萧清商忽然掀开车帘:“今天回去的时候,绕一趟城南。”

春鸢愣了一下:“殿下昨天不是去过了?”

“再去。”

春鸢不明白了,但没再问。

马车驶过宫城的正门,朝户部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