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的疯批暗卫
殿下的疯批暗卫
作者:熹微
言情·古代言情完结53765 字

第九章:落子

更新时间:2026-05-14 09:47:13 | 字数:3819 字

去市集托人打钥匙的三天后,钥匙打好了。

萧清商拿到钥匙的当天晚上,刘文远来了东宫。萧清商把钥匙给他,交代了库房的位置、铁柜的位置、巡逻换班的时辰。刘文远一一记下,把钥匙收进袖子里。

“殿下,拿到原件之后,核对需要时间。”

“多久?”

“最快半个月。臣要逐笔对照,不能出错。”

“半个月就半个月。”

刘文远走后,萧清商在书房里坐了很久。她拿出那份赵恒的关系图,把朱笔放下,换了一支墨笔。朱笔圈的是问题,墨笔写的是对策。她在赵恒的名字旁边写了四个字:调离、查实。

调离是第一步。不能让他继续待在转运司,否则他会闻到风声,销毁证据。查实是第二步。拿到实证之后,按程序走,不给他留任何翻身的余地。

她又写了几行字,把接下来要做的几件事排了顺序。第一,等刘文远查账。第二,让陆铮在御史台准备弹劾的折子。第三,盯住赵恒的动向,不能让他跑了。

写完之后,她把纸折好,锁进抽屉。

阿檀从门外进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一碗汤面。春鸢今天告假回家了,晚饭是阿檀去厨房端来的。

萧清商看了一眼那碗面。葱花撒得不太均匀,有一撮全堆在碗边,汤有点多,快溢出来了。

“你煮的?”

“厨房煮的。我端来的。”

萧清商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煮过了头,有点糊。她没说什么,继续吃。

阿檀站在旁边,看着她吃。萧清商吃到一半,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阿檀想了想:“饭。”

萧清商没问了。她把面吃完,汤也喝了,碗放回托盘上。阿檀端起托盘,走了两步,又回来。

“殿下。”

“嗯。”

“刘文远今晚来,是要去户部拿东西?”

萧清商看了她一眼。阿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眼神很认真。

“你怎么知道?”

“上次的蜡模,打了钥匙。”

萧清商没否认,也没肯定。她看着阿檀,阿檀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几息。

“做好你自己的事。”萧清商说。

阿檀点了一下头,端着托盘出去了。

又过了几天,陆铮送来了一份新的弹劾折子草稿。这次不是弹劾转运使,是直接弹劾赵恒。折子里列了三桩事:永安四年北境冬衣案、永安五年西南军饷案、永安六年京畿河道修缮款案。每一桩都附了时间、地点、经手人、涉案银两。

萧清商看完之后,把折子放在桌上。

“这份折子,你现在递上去,会被压。”

陆铮知道。他坐在萧清商对面,手指捏着茶杯,指节泛白。

“殿下觉得什么时候递合适?”

“等刘文远那边的账目出来。有了实证,压不住。”

陆铮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殿下,臣有一个疑问。”

“说。”

“殿下今年才十七。这些事,按理说殿下不该知道得这么清楚。永安四年的冬衣案,殿下那时候才十四。十四岁,还没出过宫城。”

萧清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陆御史,有些事,不需要亲眼看到才知道。”

陆铮看着她。他想起第一次见萧清商的时候,她十四岁,坐在朝堂上,旁边的老臣们各怀心思,她一句话插不上。那时候陆铮觉得这个太子只是个摆设。

三年过去,这个“摆设”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他的弹劾折子,比他这个御史还清楚哪些官该查、哪些事该办。

陆铮拱了拱手,没再问了。

九月底,阿檀的身法训练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陈渡不再让她在校场上练了,而是带着她走街串巷。白天的京城,夜里的京城,下雨的京城,起风的京城。阿檀像一块海绵,把每一条巷子的宽窄、每一道墙的高低、每一个屋檐的朝向全吸进脑子里。

陈渡跟萧清商汇报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殿下,这孩子记路的本事,属下没见过第二个。”

萧清商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但她心里清楚,前世影七能在暗卫里成为最拔尖的那一个,靠的不是力气,不是刀法,是这种天生的、对环境的敏感。她知道哪里能藏人,哪里能逃跑,哪里能一击毙命。这些不是训练出来的,是她本身就有的。

萧清商有时候会想,前世的影七,第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从九月底到十月中旬,萧清商的每一天都被填得很满。

早上朝会,然后去兵部或户部。中午有时候在衙门口买个烧饼对付,有时候不吃。下午继续跑衙门,或者见人。天黑之后回东宫,批文书、看材料、见刘文远或陆铮。

阿檀每晚都在后院等她。有时候蹲在廊柱后面,有时候站在门口。不管多晚,她都在。

萧清商习惯了进门的时候看那个方向。看到了,就嗯一声,往前走。

十月中旬,刘文远那边有了结果。

他来东宫的时候,手里抱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厚厚一摞纸。他把布包放在书案上,解开,纸页散开,铺了半张桌子。

“殿下,户部库房的出入账原件,臣一一对了。跟兵部的备案比对之后,发现三十二处对不上。其中十五处是数字出入,八处是时间对不上,九处是完全没有备案。”

萧清商拿起那摞纸,一页一页看。刘文远在旁边指给她看,哪里对不上,哪里少了,哪里多了。

三十二处。比她预想的要多。

“赵恒的签名出现在多少处?”

“二十四。另外八处不是他经手的,但跟他有关系。经手人是他手下的人,签的是他的名字。”

萧清商把纸放下,靠在椅背上。

“殿下。”刘文远的声音放低了,“这二十四笔账,加起来超过三十万两。”

三十万两。

萧清商闭上眼。前世她给北境拨了那么多银子,北境的兵还是穿不暖、吃不饱。不是银子不够,是银子根本没到。

“刘文远,你回去之后,把这些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折子。每一条都要有出处、有证据、有人证物证。不要快,要稳。”

“臣明白。”

刘文远走后,萧清商把那些账目又看了一遍。看到第三遍的时候,她把纸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后院里空荡荡的。快亥时了,阿檀应该已经练完了。

她关上窗,回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大纸,开始写。

第一行:赵恒。转运司。三十万两。

然后往下拉线。户部、兵部、转运司。人名、数字、时间。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她写完之后,退后一步看。

这张网比她之前画的任何一张都大。赵恒是中间的那个结,但网上的线牵扯到的人远远不止他一个。户部有孙郎中,兵部有武选司的某个人,转运司有一整个链条。这些人前世都在暗处,这辈子被萧清商用一根线一个钉子地拽了出来。

她拿起朱笔,在最上面写了两个字:待收。

十月底,萧清商做了一次人事调整。

她把刘文远从东宫调回了兵部,不是平调,是升了半级。刘文远现在的职位是兵部武选司员外郎,比之前的主事高了半阶,能接触到的东西更多了。

同时,她让老太傅帮忙运作,把陆铮从御史台调到了通政司。通政司管的是天下章奏,所有从地方送上来的折子都要经过通政司。陆铮坐镇通政司,以后所有跟赵恒有关的材料,都不会被中途截留。

这两个调整做完,萧清商的棋局已经布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就是等。

等赵恒自己露出破绽,等证据链彻底闭合,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收网。

十一月初,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萧清商这天从兵部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下车的时候,雪粒子打在脸上,凉飕飕的。她紧了紧领口,快步往里走。

后院门口,廊柱后面,阿檀蹲在那里。她穿着一身黑色短褐,领口露出来的里衣已经很旧了,袖口磨出了毛边,手背上全是冻出来的红痕,指节粗粗的,不像个十三岁的小姑娘。

萧清商走到她面前,她站起来,拍了拍肩上的雪。

“怎么不去屋里等?”萧清商问。

“屋里听不见马车声。”

萧清商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往书房走。阿檀跟在后面。

进了书房,春鸢把炭盆烧旺了,屋里暖融融的。萧清商脱下外袍,春鸢接过去挂好。阿檀站在角落,没脱外衣,手垂在身侧。

萧清商注意到阿檀在搓手指。搓了两下,停了,又搓了两下。

“手冷?”萧清商问。

“不冷。”

萧清商没信。她走过去,握住阿檀的手。冰凉,像握了一把雪。

阿檀整个人僵住了。

“不冷?”萧清商看着她。

阿檀低头看着萧清商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萧清商松开手,转身对春鸢说:“去煮碗姜汤来。”

春鸢应声去了。萧清商回到书案后面坐下,阿檀还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愣了愣神把那只手缩回了袖子里。

不多时,春鸢端了两碗姜汤进来。萧清商端起一碗,喝了一口,辣的,呛得咳了一下。

阿檀端起另一碗,小口小口地喝。姜汤的热气扑在她脸上,她的眉毛皱了一下,但没停,一口一口喝完了。

喝完把碗放下,她的嘴唇上沾了一点姜汤,亮晶晶的。她用袖子擦了一下。

萧清商看着她的动作,忽然开口:“阿檀。”

“嗯。”

“你今年十三?”

“嗯。”

“明年十四。”

阿檀不知道殿下想说什么,看着萧清商。

萧清商没再说什么。她低下头,继续批文书。

但她刚才想说的话是——明年这个时候,很多事应该已经尘埃落定了。到时候,她可以给阿檀换一间大一点的屋子,换一身厚一点的衣裳,不用再让她蹲在廊柱后面等自己回来。

这句话没说出口。

萧清商不是一个习惯说这种话的人。

阿檀站在旁边,不知道殿下刚才为什么忽然问她的年龄。但她注意到,萧清商的笔尖停了一会儿才重新动起来。

十一月过半,朝堂上出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北境送来了急报,说今年冬天格外冷,驻军冻伤数百人,急需棉衣和炭火。萧清商在朝会上把这份急报念了一遍,然后问兵部和户部:去年的冬衣银两明明已经拨了,为什么北境的兵还在冻着?

朝堂上安静了片刻。没人答话。

第二件事是陆铮在通政司截住了一份从转运司送上来的折子。折子是赵恒写的,内容是申请将永安六年的部分账目“核销”,理由是“原始凭证已损毁”。

陆铮把这份折子送到了萧清商手里。

萧清商看完之后,笑了一下。

前世,这些账目是永安九年才被“失火烧毁”的。这辈子,赵恒的动作提前了整整两年。他终于闻到了风声,想毁证据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证据——那些库房的出入账原件,早就被刘文远从户部铁柜里取出来了。

他烧的,只会是副本。

萧清商把那份折子放进抽屉里,锁好。

雪越下越大。后院的老槐树枝丫上积了厚厚一层白,压得树枝弯下去。

阿檀还蹲在廊柱后面,夜风很大,她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膝盖里。

马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她抬起脸,听了一瞬,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