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我不后悔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狠厉，像寒冬里的冰锥，刺得人心里发慌。黄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看着二狗，嗤笑一声：“哪来的小子，敢管老子的闲事？活腻歪了？”
旁边的几个混混也围了上来，摩拳擦掌，眼神不善地盯着二狗：“这小子看着挺壮，怕是想找死吧？”“敢打我们的人，今天非废了他不可！”
他们人多势众，一共五个人，个个长得人高马大，身上带着戾气，而二狗，只有一个人。可二狗丝毫没有畏惧，他护着身后的肖梦，一步步往前站了站，浑身的肌肉蓄势待发，那是常年训练练出来的爆发力，那是从地狱里熬出来的狠劲。
“我再说一遍，滚。”二狗的眼神更冷了，手里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发出“咔咔”的声响。
黄毛被他的气势唬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吐掉嘴里的烟，挥了挥手：“给我打！废了他！”
一声令下，几个混混一拥而上，有人抄起地上的木棍，有人捡起路边的砖头，有人赤手空拳，朝着二狗扑了过来。二狗早有准备，侧身躲开第一个混混的木棍，反手一拳砸在他的胸口，那混混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紧接着，第二个混混的砖头砸了过来，二狗抬手挡住，胳膊被砸得生疼，却丝毫没有退缩，抬腿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把他踹出老远。
可架不住对方人多，双拳难敌四手，几个混混轮番上阵，二狗虽然爆发力强，身手敏捷，可也渐渐落了下风，身上挨了好几下，胳膊上、背上，都传来阵阵剧痛，可他始终没有后退一步，始终把肖梦护在身后，不让她受一点伤害。
肖梦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被人围殴，看着他身上挨了一下又一下，哭得撕心裂肺：“二狗！别打了！我们快跑！二狗！”
二狗听见她的哭声，心里一紧，分神的瞬间，黄毛趁机从背后偷袭，拿着木棍，朝着二狗的后背狠狠砸了下去，“嘭”的一声，二狗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却依旧没有倒下。
他回头，眼神冰冷地盯着黄毛，黄毛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随即又壮着胆子，说：“小子，识相的就滚开，不然今天不光废了你，连这小姑娘也别想好过！”
说着，黄毛抬手，朝着肖梦的方向打了过去，他想借着这个机会，吓唬一下二狗，却没想到，这一举动，彻底点燃了二狗最后的理智。
二狗彻底疯了。
他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眼里只有红，只有护着肖梦的念头，所有的训练技巧，所有的分寸，都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一身训练出来的爆发力、力量、速度，全部变成了最锋利的武器，朝着那些混混扑了过去。
他一把抓住黄毛的胳膊，用力一拧，“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巷子里响起，黄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倒在地上打滚。
他转身，对着围上来的混混，拳打脚踢，下手没有半点分寸，眼睛通红，不顾一切。他的拳头砸在混混的脸上、身上，他的脚踹在混混的肚子上、腿上，惨叫声、打骂声、东西破碎的声音，混在一起，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格外刺耳。
地上的砖头、木棍被打翻在地，鲜血溅在地上，溅在二狗的身上、脸上，他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肖梦站在一旁，吓得浑身发抖，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那个为了保护她而失去理智的二狗，眼泪掉得更凶了。
不知道打了多久，巷子里的混混一个个倒在地上，哀嚎不止，黄毛躺在地上，捂着断了的胳膊，脸色惨白，连话都说不出来，其中一个混混，被二狗一拳砸在脑袋上，当场昏了过去，额头流着血，人事不知。
二狗站在中间，浑身是伤，脸上沾着血和灰尘，头发乱了，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依旧通红，却渐渐有了一丝清明。他回头，看向肖梦，声音沙哑：“你没事吧？”
肖梦摇着头，哭着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我没事，二狗，我没事，你怎么样？你受伤了……”
二狗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想安慰她，却听见远处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警察来了。
是附近的居民听到巷子里的打闹声和惨叫声，报了警。
红蓝交替的警灯照亮了昏暗的巷子，警察推开门，走进来，看到巷子里一片狼藉，地上躺着几个哀嚎的混混，还有一个昏死过去的，而二狗站在中间，浑身是血，怀里抱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女孩，瞬间皱起了眉头，上前一步：“怎么回事？谁报的警？这是怎么弄的？”
黄毛见警察来了，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捂着胳膊，哭着说：“警察同志，就是他！就是这个小子！他无缘无故打我们！还把我胳膊打断了！把他抓起来！”
其他的混混也跟着附和，一个个装出可怜的样子，说二狗故意挑事，动手打人。
肖梦连忙松开二狗，擦了擦眼泪，着急地说：“不是的！警察同志，是他们先调戏我，先动手的！二狗是为了保护我！”
警察看了看肖梦，又看了看二狗，再看了看地上昏死过去的混混，皱着眉说：“不管是谁先动手，现在有人重伤昏迷，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说着，警察上前，拿出手铐，走到二狗面前：“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冰冷的手铐，扣在了二狗的手腕上，冰凉的触感，瞬间让他彻底回过神来。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铐，又看了看身后吓得脸色惨白、不停流泪的肖梦，再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和灰尘的双手，看着地上躺着的混混，心里突然慌了，慌得厉害。
他是全省体育状元。他马上就要参加高考，马上就要上大学。他马上就能和肖梦同校，就能站在她身边，光明正大地说喜欢。
他马上就能打脸所有看不起他的人，就能让陈老头看看，他不是废物。他马上就能拥有光明万丈的人生，就能摆脱过去的灰暗，就能给苏婉一个未来。
可现在，全都毁了。
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他被警察带走的时候，肖梦哭着追了上去，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愧疚：“二狗！对不起！是他们先欺负我，是我连累了你……你不该为了我这样……你快跟警察同志解释清楚，不是你的错……”
二狗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肖梦，她的眼睛红肿，脸上满是泪水，头发乱了，样子格外可怜。他抬手，用没被手铐扣住的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和刚才那个失去理智的野兽判若两人。他的眼神里，有温柔，有愧疚，有不舍，唯独没有后悔。
他轻轻摇了摇头，看着她，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清晰：“别怕，我不后悔。”
说完，他转身，跟着警察上了警车。警车的门关上，红蓝的警灯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肖梦一个人站在巷子里，看着警车远去的方向，哭得撕心裂肺，嘴里反复念着：“二狗……对不起……二狗……”
那句话，成了他对自己青春，对自己的光，最后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