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切归零
二狗被警察带走的消息，像一颗炸雷，在三中的校园里轰然炸开，一夜之间，传遍了学校的每一个角落。
第二天一早，学校的门口、教学楼的走廊、操场的看台，到处都是议论的声音，所有人的话题，都围绕着李二狗——那个刚考了全省体育状元、被校长捧在手里、被所有人视为骄傲的少年，为了保护舞蹈生肖梦，在学校后巷打架，把人打成重伤，被警察当场带走了。
“真的假的？李二狗不是全省体育状元吗？马上就要上名牌大学了，怎么会打架？”
“我听说是校外的混混调戏肖梦，二狗为了保护她，才动手的，下手太重了，把人打成重伤昏迷了。”
“再怎么说，打人就是不对，还把人打成重伤，这是要坐牢的吧？”
“可惜了，好好的一个全省状元，前途无量，就这么毁了，太不值了。”
“也真是的，要不是她，二狗怎么会变成这样？”
各种各样的声音，有惋惜，有不解，有指责，有议论，像一张网，笼罩着整个校园。老师们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同学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对着光荣榜上二狗的名字指指点点；体育队的队员们，站在操场边，沉默不语，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
整个三中，都炸了。
没人敢相信，那个拼命、努力、自律、逆天改命的少年，那个从泥坑里爬出来、从瘦猴练成壮汉、考成全省体育状元的少年，会在离终点线只有一步的地方，亲手毁掉了自己的人生。
我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教室里刷题，准备早读，同桌匆匆忙忙地跑进来，喘着气说：“罗歌！不好了！二狗出事了！他昨天晚上在学校后巷打架，把人打成重伤，被警察抓走了！”
那一刻，我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桌角，我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句话在反复回荡：二狗被警察抓走了……二狗出事了……
我不敢相信，那个昨天还和我一起在路灯下背单词、还说要和肖梦一起考上大学的二狗，那个眼里满是光、满是期待的二狗，怎么会突然出事？怎么会被警察抓走？
我疯了一样跑出教室，朝着学校后巷跑去，巷子里还留着昨天打斗的痕迹，地上的血迹被清理过，却还是能看到淡淡的印记，散落的砖头、木棍被扫在一旁，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血腥味。肖梦站在巷子的拐角处，眼睛红肿，脸色惨白，失魂落魄地看着地面，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我走到她面前，声音颤抖：“肖梦，到底怎么回事？二狗他……”
肖梦抬头，看到我，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张了张嘴，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地把昨天晚上的事情说了一遍，从她被混混围堵，到二狗冲出来保护她，到二狗动手打人，再到警察来，把二狗抓走。她说着说着，哭得更凶了，捂着脸，蹲在地上，嘴里反复念着：“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要是我不一个人走那条路，要是我早点跑，二狗就不会出事了……是我连累了他……”
我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里也像被刀割一样疼，想说些什么安慰她，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哽咽得厉害，只能蹲下来，拍着她的背，一遍遍地说：“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
可我心里清楚，就算不怪肖梦，二狗也已经出事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校长和班主任的耳朵里，校长立刻召开了紧急会议，老师们一个个面色凝重，讨论着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有人说，二狗是为了保护同学，情有可原，学校应该出面，帮他说说情；有人说，二狗打人致重伤，情节恶劣，已经触犯了法律，学校也无能为力，只能听候警方处理。
最终，学校也没能做什么，只是发布了一则通知，确认了二狗打架致重伤的事情，至于后续，只能等待警方的调查结果和法院的判决。
陈老头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操场上带着新一届的体育生跑圈，依旧背着手，嘴里叼着烟，骂骂咧咧的。当有人把二狗的事情告诉他的时候，他叼着烟的动作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愣了一下，随即沉默了，不再骂人，也不再催促学生跑圈，只是背着手，站在操场边，看着空荡荡的跑道，看着远处的舞蹈房，沉默了很久很久。
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他鬓角的白发，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和不屑，只剩下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惋惜，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愧疚。
很久之后，他才轻轻吐出一口烟，看着空荡荡的跑道，最终只说了三个字：“可惜了。”
可惜了。
多么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像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压垮了二狗整整三年的青春，压垮了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执念、所有的光。
这三个字，包含了太多的情绪，包含了太多的无奈，包含了对二狗这一路走来的惋惜，或许，还有陈老头自己的一丝愧疚——如果他当初能好好教二狗，能不那么野蛮地训练，能不当众辱骂体罚他，二狗是不是就不用孤注一掷地去外地的机构训练？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世界上，没有如果。
警方的调查结果很快出来了，二狗年满十八，已经成年，打架致人重伤，其中一人还处于昏迷状态，情节恶劣，证据确凿，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检察院提起了公诉，法院很快开庭审理，最终，判处二狗有期徒刑三年。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对于一个刚满十八、考了全省体育状元、即将走进大学校园的少年来说，这三年，太漫长了，漫长到足以毁掉他的一生。
判决下来的那一刻，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也刚好寄到了学校，是一所名牌大学的体育学院，鲜红的录取通知书，烫金的校名，格外耀眼，可这份耀眼，却成了最大的讽刺。因为二狗触犯了法律，被判处有期徒刑，大学直接取消了他的录取资格，那份鲜红的录取通知书，最终被放在了学校的档案室里，再也没有机会送到二狗的手里。
全省体育状元的头衔，还挂在教育考试院的官网里，挂在三中的光荣榜上，可这份荣誉，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意义，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个让人唏嘘不已的笑话。
曾经的荣光，一朝散尽，一切归零。
二狗入狱后的日子，肖梦都在平静克制，但却处处都是他。
他们还是学生，连手都没好好牵过，话没挑明，关系停在比朋友近、比恋人远。
班里有人议论，有人惋惜，有人避之不及。
只有肖梦，安静得反常。
她不敢跟任何人说自己的心思，连最好的朋友都没讲。
老师找她谈话，她只点头说“知道了”，心里却乱得一塌糊涂。
她照旧上课、刷题、早自习、晚自习，看上去和别的学生没两样。
只是常常走神，看着窗外发呆，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写他的名字，又慌忙涂掉。
有人劝她：“他都这样了，你别再想了。”
她只轻轻“嗯”一声，却没真的放下。
她没有资格去探监，也没有立场等他。
他们连一段正式的恋爱都没开始，她连一句“我等你”都说不出口。
她只能把所有情绪藏在书包最底层，藏在习题册的缝隙里。
偶尔路过他以前常待的地方，会停下脚步，站一会儿，再默默走开。
那段还没来得及开花的喜欢，在少年少女最青涩的年纪，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硬生生按在了心底。
她依旧好好读书，好好生活，只是心里，悄悄为一个不能联系、不能见面、不能说喜欢的人，留了一块别人看不见的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