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 尸王的第一次出现
阿恒是在凌晨听到那个声音的。
那天他守夜。赵铁的人来了以后,守夜改成轮班制,每天晚上两个人,两小时换一班。阿恒主动申请了凌晨的班次,因为这个时间段最安静,他的电台能收到最远的信号。
凌晨三点四十二分,他在调频的时候听到了一声低鸣。
不是杂音,不是广播,不是丧尸那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呼哧声。是一种持续的低频声波,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弦被缓缓拉动,又像远处有巨物在地底翻身。声音很低,低到几乎不在听觉范围内,而是直接震在胸腔里,让心脏跟着发颤。
持续了大概五秒,停了。
五秒后又响了。
阿恒把录音键按下去。电台自带录音功能,磁带有限,但录几秒钟还是够的。他把这段低鸣录了下来,倒回去,重放。
林远被叫醒的时候,叶青已经站在阿恒旁边了。
“你听听这个。”阿恒按下播放键。
仓库里很安静,连呼吸声都刻意放轻了。磁带转动,扬声器里传出那个声音——呜——呜——呜——
不是任何动物能发出的声音。
林远听过牛吼、象鸣、鲸歌的录音,都不是这个频率。这个声音带着一种金属感的共振,像一根巨大的钢筋被弯折到极限时发出的呻吟。
“什么东西?”叶青问。
“不知道。”阿恒说,“但从方向判断,是从西边传来的。”
西边。
林远爬上楼顶,拿起望远镜往西边看。
天还没亮,西边的天际线是一道浓重的黑色剪影,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看到了别的东西。
丧尸。
很多丧尸。
它们从各个方向涌出来——从废弃的居民楼里、从停着的公交车后面、从巷子的深处。不是狂奔,不是追逐猎物,而是朝着同一个方向走。整齐的,安静的,像一支被检阅的军队。
林远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他用望远镜追踪丧尸群的走向。它们从四面八方汇集到一条主干道上,然后向西——全部向西。没有一只走错方向,没有一只掉队。它们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坚定,像是在回应某种他听不到的召唤。
“怎么了?”叶青爬上来,小声问。
林远把望远镜递给她。
叶青看了一眼,放下望远镜,又看了一眼。
“它们在干什么?”
“不知道。”林远说。
丧尸群走了大概十分钟,最前面的那一批已经消失在视线外。后面的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林远粗略数了数,经过他那条街口的就有上百只,远处看不清的不知道还有多少。
他从未见过这种场面。两年来,他见过丧尸追人、丧尸围城、丧尸抢食,但从没见过丧尸排队。
天快亮的时候,丧尸群消失了,像它们来时一样突然。街道又恢复了空旷和死寂,连一只丧尸的影子都没有。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幻觉。
但林远知道不是幻觉。阿恒的录音还在。
中午,赵铁带着小伍和刘姐来仓库换班。林远把早上看到的事跟他说了。赵铁听完,沉默了很久。
“我在城南也见过。”赵铁说。
“什么时候?”
“三天前。凌晨。天快亮的时候。我在批发市场的楼顶守夜,看到一大群丧尸从东边的桥上过。它们走得很齐,像有人在前面领路。”
“领路?”
“就是有一只走在最前面,其他的跟在后面。”赵铁说,“那只——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赵铁想了想。“大。比别的丧尸大一圈。头上好像长了什么东西,像角,又不像角。天太黑,看不清楚。”
林远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在《农业百科》里从来没读到过这种内容,但他读过农科所的内部刊物,有一期讲过“群体行为”——动物在特定条件下会形成群体移动的模式,比如旅鼠、蝗虫、候鸟。群体中会出现一个“领导者”,不是因为它更强壮或更聪明,而是因为它触发了某种生物本能。
但丧尸不是动物。
它们是病毒感染的宿主。病毒只会让宿主疯狂、攻击、传播,不会让它们排队。
除非——病毒变异了。
林远把这个想法咽下去了,没有跟任何人说。说了也没用。他们对付不了一只丧尸,更对付不了一百只。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把农场修得更坚固。
他把赵铁和老赵叫到一起,开了一个会。
“围墙。”林远说,“我们需要围墙。”
“什么围墙?”赵铁问。
“绕仓库一圈。不用很高,但至少能把丧尸挡在外面一段时间。”
赵铁看了看仓库周围的地形。后面是巷子,两面是居民楼的墙壁,只有前面和侧面需要封堵。
“砖头。”老赵说,“附近拆迁的废墟里有砖头。搬回来,用水泥砌。”
“水泥呢?”
“建材市场有。离这里三公里。”
“三公里,来回六公里。路上有丧尸,白天也有。”赵铁说,“需要至少十个人。”
“你出人,我出粮。”林远说。
赵铁看着他。“你出粮?你的绿豆还没收呢。”
“快了。”林远说,“再等一个月。”
赵铁没再说什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明天我带人去建材市场。你让老赵画图纸,要多少砖、多少水泥,算清楚。”
林远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阿恒的电台又收到了那个低频声音。
这次不是凌晨,是下午三点。大白天的,那声低鸣从西边传来,比凌晨那次更响,持续时间更长。阿恒的录音带录了足足十五秒,磁带转到了底。
林远站在天台上,看着西边的方向。
太阳还在天上挂着,白晃晃的,照得他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睛,看见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团黑雾——不是雾,是灰尘。地面在震动,灰尘被扬起来了。
丧尸群。
比早上更大的丧尸群。
他拿起望远镜,调焦。
模糊的画面渐渐清晰。街道上、人行道上、废弃的汽车顶上——全是丧尸。它们像一条灰色的河流,从西边涌过来,经过他的视野,又流向东边。
然后他看到了那只。
赵铁说的那只。
它在丧尸群的正中间,比周围的丧尸高出整整一个头。它的身体不像普通丧尸那样干枯萎缩,而是膨胀的、充血的,肌肉线条在破烂的衣服下面若隐若现。它的头骨上长着突出的骨冠,从额头一直延伸到后脑,像戴了一顶残缺的王冠。
它的眼睛不是白色的。是黄色的,浑浊的,但里面有光——不是意识,不是 intelligence,而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
它在走。和别的丧尸一样,一步一步地走,不快不慢。但它每走一步,周围的丧尸就会调整自己的步伐,和它保持一致。
林远放下望远镜。
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意识到一件事——那只有骨冠的丧尸不是“领路者”,而是“控制者”。它在指挥这个群体。它让它们走,它们就走。它让它们停,它们就停。它让它们围攻一个地方,它们就会围攻。
它在进化。
林远下楼,把所有人叫到一起。
“我们需要加快进度。”他说,“围墙必须在这个月内建好。水渠也是。所有能吃的、能用的东西,全部搬进仓库里储存。”
“发生什么事了?”叶青问。
林远看着她的眼睛。
“那只丧尸。它有老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