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农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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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见里
科幻·末世危机完结66206 字

第四章 绿豆发芽

更新时间:2026-05-06 10:38:30 | 字数:3716 字

第七天。

林远是被光弄醒的。不是太阳光,是那种从卷帘门缝隙里挤进来的、细细的一条白线,正好落在他脸上。他翻了个身,后脑勺撞在货架腿上,疼醒了。

他坐起来,摸了摸后脑勺,没出血。然后他看到了那道光。

连续几天都是阴天,他已经很久没在天亮的时候看到这么干净的光线了。林远盯着那条光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把卷帘门推上去一条缝。

外面是个晴天。

天很蓝,蓝得不像是末日的天空。云很少,薄薄几片挂在天边,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光线明亮但不刺眼。后巷的墙壁被照得发白,墙根的青苔上还挂着露水。

林远眯着眼往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想起了什么,把门关上,往楼顶跑。

他跑得很快,两步并一步跨上台阶,拐过楼梯拐角的时候差点被一根断裂的电线绊倒。他扶着墙稳住身体,继续往上跑。铁门昨天没关严,被风吹开了一条缝,他推开的时候门轴发出尖利的吱呀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来回弹了好几次。

林远站在天台上,喘着气。

阳光铺满了整个天台。蓝色的塑料箱被晒得微微发烫,六个箱子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和昨天一样。

然后又不太一样。

他蹲下去,凑近了看。

花坛土的第一个箱子里,土面裂开了几道细缝。不是昨天那种头发丝一样的裂缝,而是更宽的、更明显的裂缝,裂缝的边缘微微隆起,像有什么东西从下面顶起来了。

林远伸出手,又缩回去了。

他想起《农业百科》上写的那句话——“发芽期间避免人为干扰”。他不知道“干扰”包不包括“用手指头把土扒开看看”,但他不想赌。

他就那么蹲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盯着那几道裂缝看。

过了大概五分钟,裂缝里面露出了一个东西。

很小,比米粒大不了多少,颜色是那种嫩嫩的、几乎发白的浅绿色。它被两片还没有完全展开的子叶包裹着,像一个攥紧的小拳头,从土里伸出来。

林远屏住了呼吸。

他在农科所实习的时候,见过无数次种子发芽。那些放在培养皿里的、种在试验田里的、摆在温室苗盘上的,他见过太多了。那些芽整整齐齐的,一排一排的,像工厂生产线上出来的产品。他会记录数据,会填表格,会在报告上写“发芽率百分之多少”,然后翻到下一页。

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

这株小东西是他一粒一粒数出来的种子,是他一桶一桶烧过的土,是他一箱一箱背上来的。它的每一片叶子、每一条根须、每一个细胞,都和他做的事情连在一起。

林远伸出手指,在离芽尖很远的地方碰了一下土面。

硬的。土被顶起来了。

他开始数。

花坛土的第一个箱子——四株。和他预想的一样,五颗种子发了四颗。

花坛土的第二个箱子——三株。三株的芽都已经顶出土面了,其中一株的两片子叶已经完全展开,像两只张开的小手。

花坛土的第三个箱子——两株。这个箱子里的土是最后烧的那一批,可能烧过头了,土质不太好。两株芽都偏小,颜色也比别的淡。

花盆土的第一个箱子——两株。花盆土本来就细,烧完之后更细了,几乎像面粉一样。芽从这种土里钻出来,茎上沾满了细土粒,看起来像裹了一层霜。

花盆土的第二个箱子——一株。它是所有芽里最小的,只露出一个尖尖,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泡沫箱土的箱子——没有。

七株。

和昨天检查的一样,七株绿豆苗。

林远往后退了一步,坐在地上。天台上风不大,太阳晒得他后背发暖。他盯着那七个箱子,从左边数到右边,又从右边数到左边。七。七株。

他又数了一遍。

七。

够了。七株够用了。一株绿豆能结多少豆荚?他记得在农科所的时候,试验田里的绿豆每株能结二三十个豆荚,每个豆荚里有十来颗豆子。两三百颗。七株就是一千多颗。

当然,那是试验田。有化肥、有农药、有人天天浇水施肥。他这里什么都没有。土是烧过的,没有肥。水是过滤的,不一定干净。天知道这些苗能不能长大。

但至少它们现在活着。

林远站起来,走到箱子边上,开始浇水。他把水慢慢地倒进箱子的角落,让水自己渗透过去,而不是直接浇在苗上。这样可以避免水流冲倒幼苗。

水渗进土里,发出细微的“啧啧”声。林远蹲在旁边听着,觉得这是他这两年多来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

浇完水,他又坐了一会儿。

这几天他每天都会在天台上坐很久。不是因为他没事干——他有大把的事要干。他需要去找更多的种子,需要去收更多的土,需要想办法净化更多的水,需要加固仓库的防御。每一件都是急事。

但他还是坐在这里。

因为在这片天台上,在这些蓝色塑料箱中间,他不用想那些事。他只需要看着这些绿色的、一点点往上涨的东西,告诉自己今天还活着,明天也会活着。

这个念头很傻。他知道。

他又打开《农业百科》,翻到“苗期管理”那一章。

“出苗后应逐渐增加光照,避免强光直射导致灼伤……保持土壤湿润,但不可积水……出苗后第七天可施第一次稀薄液肥……”

液肥。

他没有液肥。农科所里有复合肥、有尿素、有磷酸二氢钾。他什么都没有。

但他有《农业百科》后面的附录,里面写了“农家肥简易制作方法”。

“将人畜粪便与草木灰按三比一的比例混合,加水密封发酵十五至三十天,腐熟后稀释使用。”

林远合上书,想了想。

他有自己的粪便。草木灰也有——烧完土以后剩下的灰烬他还留着,装在了一个塑料袋里。

他不想用这个方法。不是因为脏——到了这个地步,没什么脏不脏的。而是因为发酵需要十五到三十天,他的绿豆苗第七天就要施肥,来不及。

还有别的办法。

骨粉。把动物骨头烧成灰,磨成粉,拌进土里,可以提供磷肥。

他想起超市仓库里那些过期火腿肠。火腿肠里有没有骨头?没有。但是附近有没有动物的尸体?有。街上到处是尸体,有的已经烂了两年多了,骨头早就被风吹日晒得干干净净。

他可以捡骨头。烧了,碾碎,拌进土里。

就这么办。

林远把书放下,开始准备出门的工具。钢管别在腰后,消防斧提在手里,腰间挂了一个编织袋,用来装骨头。折叠刀塞进裤兜。

他走到卷帘门前,趴下去听了一会儿。

安静。

他推开门,挤出去,把门关上。

不多,零零散散的,大多是小的——鸡骨头、鱼骨头,不知道是两年前谁家扔的。也有一些大的,像是什么动物的腿骨,被啃得干干净净,白森森地躺在碎玻璃中间。

林远蹲下来,把这些骨头捡进编织袋。

小的也捡。小的烧成灰以后更容易磨碎。

他沿着巷子走了大概五十米,编织袋装了小半袋。不够,他要的是能磨成粉的量。这些骨头看起来多,烧完以后就没剩多少了。

他继续往前走。

前方十米的地方,巷子拐了个弯。林远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拐弯那边可能有丧尸,也可能没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拐过去的那一刻,他后悔了。

一只丧尸蹲在拐角的墙根下。

不,不是蹲。是跪着。它的膝盖顶着地面,上半身前倾,脑袋低垂,两只手臂软塌塌地耷拉在身体两侧。它的衣服已经烂得差不多了,露出下面灰褐色的皮肤,皮肤上到处是溃烂和裂纹。头发几乎掉光了,只剩头顶几缕干枯的白毛。

它在睡觉。

林远不知道丧尸睡不睡觉,但它们白天确实会有这种“静止”的状态。不动,不发声,像死了一样。但他知道它们没死,一旦你发出足够大的声音,它们就会醒。

林远慢慢往后退。

一步。

两步。

脚底下踩到了一块碎玻璃。

“咔嚓。”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巷子里,像一把剪刀剪开了布。

丧尸的头抬起来了。

林远看到了它的脸。没有眼睛,眼窝是两个黑洞。鼻子塌了,只剩两个孔。嘴巴——他不想看那张嘴。

丧尸张着嘴,发出那个声音。不是叫,是那种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像破风箱漏气一样的“呼——呼——呼——”。

它开始站起来。

动作很慢。手撑着地面,膝盖慢慢伸直,整个身体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往上抬。它的脊椎大概是断的,上半身和下半身不在一条直线上,站起来以后身体还往左边歪。

林远没有等它站稳。

他转身就跑。

钢管在腰后撞着他的脊椎骨,斧头在手里晃来晃去。他跑得很快,但没有慌。他的路线很明确——沿着来的巷子跑,翻过那堵矮墙,然后往右拐,穿过一条窄缝,再翻一道墙,就到仓库后门了。

这个路线他走过无数次。

身后的声音——没有脚步声。

丧尸不会跑。它们只会走,速度不快,但一直跟着你走。你跑得快,它就落后。你停下来,它就追上来了。

林远翻过矮墙,没有停,继续往前跑。他要跑到确认那只丧尸没有跟上来为止。

他穿过窄缝,翻过第二道墙,终于停了下来。

喘气。

大口大口地喘。肺像被火烧一样,喉咙发干。

他靠在墙上,听了听四周。没有声音。

它没跟上来。

林远慢慢地滑坐到地上,把编织袋放在旁边。袋里的骨头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咯啦咯啦”的响声。

他坐了一会儿,心跳慢慢降下来。

然后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咯啦咯啦。”

不是骨头的声音。

是从墙的另一边传来的。

“咯啦——咯啦——”

有节奏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爬。

不,不是爬。是拖行。

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骨头摩擦地面,发出的声音。

林远站起来,把编织袋的袋口扎紧,挂在肩上。他提起斧头,快步往回走。

声音越来越远。

他没有回头看。

回到仓库后,林远把编织袋放在地上,坐在旁边喘了好一会儿气。

他看了一眼编织袋,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肾上腺素退去以后的正常反应。他以前在农科所的时候,有个同事每次抽血都晕针,扎完以后手也是这么抖的。

然后他点了一把火。

火苗从木板上窜起来,舔着铁桶的底部。桶里的骨头开始冒烟,然后是火焰。骨头烧起来和木头不一样,会发出一股焦糊的、有点像烧头发的味道。林远用破布捂住口鼻,站在旁边看着。

骨头烧了很久。

他不断往里面加木板,保持火势。骨头从白色变成灰色,然后再变成灰白色。有些大块的腿骨烧不彻底,他用钢管在里面搅了几下,让火能烧到更多表面。

大概烧了四十分钟,他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