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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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现代言情连载中24427 字

第五章:倾诉

更新时间:2026-03-27 10:35:53 | 字数:2074 字

她想说这不公平。
想说明明有些活根本不是她分内的,为什么也全都压到她身上;想说高峰期明明是人手不够,为什么最后错都算到她头上;想说她站了一整天,连饭都是站在后厨两口扒完的,凭什么就这样轻飘飘被扣掉二十块。
可她看着店长那张冷下来的脸,嗓子却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发干。
她太需要这份兼职了。
哪怕只是暂时的。
所以最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接过那张少了二十的工资,低声道了句:“……知道了。”
走出奶茶店的时候,外面的风有些凉了。
安海靠河,入夜之后总有风从水面吹过来,把白天积下来的热气一点点卷散。商业街仍旧热闹,三三两两的年轻人笑着从她身边走过,有情侣牵着手在路边买烤串,也有几个大学生模样的人围在一起拍照。灯光落在每个人脸上,都显得鲜亮又自在。
只有她,像是从一场混乱里刚刚逃出来。
萧小萱沿着街慢慢往前走,手里紧紧攥着那几张零钱。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扶了扶眼镜,只觉得鼻梁都被压得有些酸。她不想回宿舍。空荡荡的寝室会让人更容易听见自己的情绪,而她现在最怕的,就是安静下来。
于是她顺着商业街一直往前走,穿过一个十字路口,走到了临河的步道边。
安海的夜景很漂亮。河面很宽,远处高楼的灯火被水波揉碎,一点一点地晃在眼前。桥上的车流像流动的光带,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湿润的凉意。步道边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暖黄色的路灯,把长椅和石栏照得朦朦胧胧。
萧小萱走到一处人少的地方,终于停了下来。
她把包放在长椅上,自己站在河栏边,低头看着脚下起伏不定的水光。她本来只是想吹吹风,让自己冷静一下,可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站下来,那些白天强压着的委屈就像忽然找到了出口,一股脑地往上涌。
她先是觉得鼻子酸,接着眼眶也开始发热。
她拼命忍着,唇咬得发白,肩膀却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她不想哭的。真的不想。哭有什么用呢?从小到大,她早就知道了,眼泪解决不了任何事。她小时候被弟弟抢了新衣服,哭,母亲会说她不懂事;她考试考得再好,却因为家里没钱差点不能继续读书时,哭,父亲只会皱着眉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高中的时候,有人上门来说亲,母亲竟然真的动了心思,说要不是她成绩还行,早点嫁了也能少花家里一份钱。
那时候她躲在门后,听着那些话,死死攥着自己的校服衣角,指甲都快把掌心掐破了。
她一直都不明白。
为什么同样是亲生的孩子,弟弟就可以被捧在手心里,她却好像从一出生开始,就注定是那个多余的。
风吹得更大了一点,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一开始只是无声地往下落,后来她抬手去擦,越擦越多,像是这些年积压在心里的难过终于被今晚这一点小小的委屈彻底撬开了。她低着头,哭得很压抑,肩膀一抽一抽的,明明没发出什么声音,却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有多难受。
也就是这个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男声。
“萧小萱?”
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试探。
萧小萱整个人一僵,连眼泪都像停了一下。她怔怔回过头,隔着模糊的泪光,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高高的身影。
河边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的轮廓照得分明。
白T,黑色运动裤,肩膀很宽,个子高得很有存在感。
是李子牧。
有那么一瞬间,萧小萱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睫毛上还挂着泪,眼镜后的一双眼睛哭得发红,整个人狼狈得不行。风把她额前的头发吹得有些乱,脸颊也因为刚刚哭过而泛着湿漉漉的红。她下意识就想把脸转开,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样,可偏偏越慌,动作越显得笨拙。
李子牧已经走了过来。
他站到她面前时,萧小萱才发现他比记忆里还要高一点。近处看,他眉眼依旧算不上多精致,却还是那种让人很有安全感的长相,五官舒展,眼神沉稳,身上带着一点淡淡的皂角和夜风混在一起的清爽气息。
他看了她两眼,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声音放低了些:“怎么哭成这样?”
萧小萱本来都快止住了,被他这么一问,眼泪险些又掉下来。她赶紧低头,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声音闷闷的:“没、没什么。”
可那句“没什么”,连她自己都知道有多勉强。
李子牧没揭穿她,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两张递过去。
“先擦擦。”
他动作很自然,语气也不重,像是在哄一个情绪快要绷不住的人。
萧小萱愣了一下,伸手接过纸巾,指尖碰到他的手时,心口莫名一颤。她低低说了声“谢谢”,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
李子牧看了她一会儿,没急着追问,只是抬手指了指旁边的长椅:“坐会儿?”
萧小萱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坐下时,河边的风正好吹过来。她把手里的纸巾攥得很紧,低着头,盯着脚边那一小块被路灯照亮的地面,心里乱得厉害。她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他,更没想过,会是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
“兼职受委屈了?”李子牧忽然开口。
萧小萱一怔,抬头看向他。
李子牧靠在椅背上,长腿随意地伸着,视线却落在她哭红的眼睛上:“你身上还有奶茶店的围裙印子。”
萧小萱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匆匆脱下围裙时,胸前衣服上还压着一条淡淡的折痕。她鼻子又是一酸,心里那点拼命撑起来的坚强,在这一句平平淡淡的关心面前,忽然变得不堪一击。
她张了张嘴,本来想笑着说没事,可话到嘴边,声音却发了颤。
“店长……扣我工资。”她低声说,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指,“明明说好一天一百二的,她说我做得不好,直接扣了二十。”
李子牧安静地听着,没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