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二章:情定终生
风波过后,京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季深用十五天时间,把内阁六个大学士换了四个,赵老太爷被削职为民,赵家满门流放。沈鹤亭在逃跑途中被谢九渊带人截住,押回京城,关进了刑部大牢。
季深没有杀沈鹤亭。季深把沈鹤亭留给了沈昭宁。
“人交给你,”季深把大牢的钥匙放在沈昭宁手心里,“杀剐存留,你说了算。”
沈昭宁握着那把钥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最终沈昭宁没有去大牢。
沈昭宁把钥匙还给了季深,说了一句让季深愣住的话。
“让他活着,活着比死了难受。”
季深看着沈昭宁,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心疼,不是欣慰,而是一种近乎敬畏的神情——季深没想到,沈昭宁比他想象的心更硬,也更软。
硬在该狠的时候绝不手软,软在该放的时候绝不纠缠。
那是风波过后的第七天。
沈昭宁一个人坐在王府后院的凉亭里,面前摆着一壶酒,两只杯子。酒是竹叶青,杯是白玉杯。沈昭宁倒了两杯,一杯放在对面,一杯端在自己手里。
等了很久,对面的人没来。
沈昭宁等的不是季深。沈昭宁等的是自己。
等自己把话说清楚。
沈昭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又是一饮而尽。连喝了三杯,沈昭宁把酒杯放下,深吸一口气。
“行了。够了。”
沈昭宁站起身,走出凉亭,穿过游廊,穿过月洞门,穿过一重又一重的院子,直奔季深的书房。
书房的门半掩着。季深坐在案后,正在写什么东西。谢九渊靠在窗边,嘴里叼着一根草,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闲书。
沈昭宁推门进去。
谢九渊抬头看了一眼沈昭宁的脸色,又看了一眼季深,非常识趣地站起身。
“我突然想起来,我后院还炖着汤。”
谢九渊从窗户翻了出去,翻到一半又回头看了一眼,把窗户虚掩上了——留了一条缝。
季深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沈昭宁。
沈昭宁走到季深面前,站定,没有说话,季深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对视着,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画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沈昭宁站在阳光里,季深坐在阴影中。
“季深。”
“嗯。”
“我认了。”
季深看着沈昭宁,没有接话。
沈昭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说一件想了很久终于决定说出口的事。
“我杀不了你,也不想杀了。”
季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放在案上的手,手指轻轻收拢了一下。
窗外的谢九渊把耳朵贴在窗缝上,眼睛瞪得溜圆。
沈昭宁说完这句话,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肩膀都松了几分。沈昭宁看着季深,等着季深的反应。
季深慢慢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沈昭宁面前,伸手挑起沈昭宁的下巴,修长的手指抵着沈昭宁的下颌,力道不轻不重,将沈昭宁的脸微微抬起。
“所以?”季深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从容,但眼底那团火烧得太旺了,烧得从容都快装不住了。
沈昭宁看着季深的眼睛。
那双眼睛,从初见时的冷漠无情,到后来的审视打量,再到如今的隐忍滚烫——沈昭宁每一层都见过,每一层都记在脑子里。
沈昭宁踮起脚尖,伸手扣住季深的后颈,将季深的头拉下来,吻了上去。
不是季深吻沈昭宁,是沈昭宁吻季深。
沈昭宁的唇贴着季深的唇,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所以这辈子跟你耗到底。”
季深僵了一瞬。
然后笑了,笑声被沈昭宁的嘴唇堵住,变成低沉的、闷闷的震动,从季深的胸腔传到沈昭宁的胸腔,两个人的心跳在那一刻找到了同一个节奏。
季深扣住沈昭宁的腰,将这个吻从沈昭宁的主场变成了两个人的战场。唇齿交缠,谁也不肯先退,谁也不肯先认输。
吻了很久很久,久到两个人都快喘不上气了,季深才微微拉开一寸的距离。
季深的额头抵着沈昭宁的额头,呼吸灼热,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早该如此。”
沈昭宁的嘴唇被吻得有些红肿,眼睛里有水光,但笑容是藏不住的。
“你等了很久?”
季深没有回答,只是将沈昭宁拥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沈昭宁揉进骨血里。
“从你第一次给我下毒那天。”季深的声音闷在沈昭宁的发间,“就在等了。”
沈昭宁把脸埋在季深的胸口,闷闷地笑了。
“那你等得够久的。”
“值得。”
窗外。
谢九渊趴在窗缝上,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当谢九渊听到“这辈子跟你耗到底”的时候,谢九渊的眼睛瞪大,嘴巴微张,脸上的表情从“我早就知道”变成“果然如此”再变成“受不了了”。
当谢九渊看到两个人吻在一起的时候,谢九渊果断缩回了脑袋,把窗户关严实了。
谢九渊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得,今晚又不用睡了。”
谢九渊摇着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窗户,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
“两个嘴硬的,终于有一个肯先开口了。”
谢九渊把嘴里的草吐掉,双手插进袖子里,晃晃悠悠地走了。
身后传来书房里隐约的说话声和笑声。
谢九渊没有回头,但脚步放慢了几分。
“不容易啊。”谢九渊自言自语,“我这个军师,终于不用再操心他们的感情了。”
顿了顿。
“操心了也是白操心,反正他们不会听。”
谢九渊摇摇头,消失在月洞门外。
书房里。
沈昭宁坐在季深腿上,靠着季深的胸膛,季深的下巴抵着沈昭宁的头顶,一只手搂着沈昭宁的腰,另一只手在沈昭宁的手背上画圈圈。
“季深。”
“嗯。”
“你之前说,沈家灭门案是你查了三年才查清楚的?”
“嗯。”
“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季深沉默了片刻。
“告诉你,你还会恨我吗?”
沈昭宁想了想:“不会。”
“那还会给我下毒吗?”
“不会。”
“还会夜闯书房吗?”
“不会。”
“还会每天变着花样折腾我吗?”
沈昭宁仰起头,看着季深。
“季深,你是不是有病?你喜欢我给你下毒?”
季深低头看着沈昭宁,目光温柔得不像摄政王。
“喜欢。”
沈昭宁皱了皱鼻子:“你果然有病。”
“嗯,你有药吗?”
沈昭宁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药丸,塞进季深嘴里。
“毒药,吃了就死。”
季深嚼了嚼,咽了。
“甜的。”
沈昭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倒在季深怀里。季深搂着沈昭宁,也跟着笑了。两个人的笑声在书房里回荡,混着夕阳的暖光,把整间屋子都染成了橘红色。
当夜。
沈昭宁没有回自己的厢房。
季深也没有催沈昭宁回去。
两个人躺在季深的床上,面对面侧躺着,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月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像一条银色的河。
沈昭宁伸手,指尖点在季深的眉心,顺着鼻梁一路滑到鼻尖,又滑到唇峰。
季深一动不动,任由沈昭宁的手指作乱。
“季深。”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娶我。差点把你害得一无所有。”
季深握住沈昭宁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我这辈子做过最不后悔的事,就是在宫宴上被你泼了一身酒。”
沈昭宁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哭。沈昭宁往前挪了挪,将两人之间那个拳头的距离变成零,把自己塞进季深的怀里。
季深搂紧了沈昭宁。
“沈昭宁。”
“嗯。”
“以后别再说‘杀不杀’这种话了。”
“为什么?”
“因为你说一次,我就怕一次。”
沈昭宁抬起头,看着季深。月光下,季深的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怕什么?”
季深没有回答,只是把沈昭宁的脑袋按回自己胸口。
“怕你说话不算数。”
沈昭宁在季深的怀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季深,你是摄政王,手握三十万大军,你怕一个女人说话不算数?”
“嗯。”
“没出息。”
“嗯。”
沈昭宁收紧了搂着季深腰的手臂。
“放心。我说了耗到底,就是耗到底。除非你先放手。”
“我不会放手。”
“口说无凭。”
季深低头,在沈昭宁的肩窝里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这个够不够?”
沈昭宁嘶了一声,伸手在季深的腰上掐了一把。
“够了。盖章了。”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呼吸渐渐同步。
窗外,月亮升到了中天,满院子都是清辉。
沈昭宁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季深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梦话。
“沈昭宁。”
“嗯……”
“谢谢你没杀我。”
沈昭宁的嘴角微微上扬,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