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章:归隐?做梦
尘埃落定,已是半年后。
沈鹤亭被判斩立决,赵家满门流放,内阁大换血。季深没有称帝,而是把皇位稳稳地按在了小皇帝屁股底下,自己从摄政王变成了“太傅”——名头变了,实权一点没少。
沈昭宁坐在王府后院的凉亭里,看着池子里的锦鲤发呆。季深走过来,在沈昭宁身边坐下,手里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
“想什么?”
沈昭宁接过酸梅汤,喝了一口,冰得眯了眯眼。
“季深。”
“嗯。”
“我们走吧。”
季深偏头看着沈昭宁。
“远离朝堂,”沈昭宁放下碗,看着池水,“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你种田,我织布,过安生日子。”
季深沉默了片刻。
“你会织布?”
“不会。”
“我会种田?”
“也不会。”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就找个宅子,你养花,我炼丹,”季深说,“继续互相祸害。”
沈昭宁伸手在季深脑门上弹了一下:“谁祸害谁?”
“互相。”
季深说到做到。
三天后,季深在朝堂上宣布辞去太傅之职,把朝政全部交给了小皇帝和新的内阁。满朝文武跪了一地,哭着喊着“王爷不可”,季深理都没理,把官帽放在龙案上,转身就走了。
谢九渊追到宫门口:“季深!你真走?”
“嗯。”
“去哪儿?”
“不知道。”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谢九渊看着季深翻身上马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那我也——”
“你留下。”季深低头看着谢九渊,“朝廷需要人盯着,你是我最信得过的。”
谢九渊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季深打马而去,沈昭宁已经在城门外等着了,两个人并辔而行,一路向南,身后是京城渐行渐远的轮廓,身前是漫无边际的原野。
谢九渊站在城门口,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天际线上。
“两个没良心的,”谢九渊骂了一句,擦了擦眼角,“走了连顿践行酒都不喝。”
所谓的“归隐”,地点选在了南境沧州。
季深买了一处宅子,据说是前朝一位致仕尚书留下的,三进三出,带花园和池塘,比京城的王府小了一圈,但胜在清幽雅致。
沈昭宁站在宅子门口,里里外外看了一遍,转头问季深:“这比你王府小多了。”
“嗯。”
“你住得惯?”
季深看着沈昭宁,嘴角微扬:“有你在,狗窝都住得惯。”
沈昭宁面无表情地踩了季深一脚。
归隐后的日子,和沈昭宁想象的不太一样。
沈昭宁以为的归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粗茶淡饭,岁月静好。
实际的归隐:
沈昭宁在花园里种了几株兰花,悉心照料,浇水施肥,结果兰花越养越黄。季深路过看了一眼,说:“你浇的水太多了,根都烂了。”沈昭宁不信,把花刨出来一看,根果然烂了。
沈昭宁把花盆砸了。
季深在旁边笑,沈昭宁抓起一把泥巴糊了季深一脸。
季深在书房里支了个丹炉,说要炼丹。沈昭宁问炼什么丹,季深说“长生不老”。沈昭宁说“你有病”,季深说“你的毒我吃了那么多,总得补回来”。炼了三天三夜,丹炉炸了,书房半边墙都熏黑了。沈昭宁拎着一桶水冲进来灭火,泼了季深一身。
季深浑身湿透,站在废墟里,手里拿着一颗黑乎乎的药丸。
“炼成了。”
沈昭宁凑过去看:“什么丹?”
“毒丹。”
“……”
“吃不死人,”季深把药丸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甜的。”
沈昭宁一巴掌拍在季深后脑勺上。
白天就这样过。
沈昭宁在院子里练剑,季深就在旁边的廊下批密折——说是归隐,边关的军报还是一封接一封地送来,季深嘴上说不管了,手比谁都诚实。
沈昭宁一剑刺过来,剑尖停在季深咽喉前三寸。
“看什么呢?”
“北境军报。”季深头都没抬。
“不是说归隐吗?”
“归隐也要吃饭。”
沈昭宁收剑,走到季深身边,弯腰看了一眼密折。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边防布防、粮草调配、敌军动向。沈昭宁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指了一处。
“这里,粮道太绕了。从青州直发,能省三天。”
季深抬头看了沈昭宁一眼:“你还懂这个?”
“沈家的人,没有不懂军政的。”
季深把毛笔递给沈昭宁:“你来批。”
沈昭宁接过笔,在密折上批了四个字——“改道青州”,字迹凌厉,和季深的笔锋如出一辙。
季深看着那四个字,笑了。
“王妃越来越像本王了。”
沈昭宁把笔扔回季深怀里:“是你越来越像我了。”
到了晚上,才是真正的战场。
沈昭宁嫌院子里的花不好看,连夜把花园翻了个遍,重新种了一院子毒草——断肠草、曼陀罗、乌头、钩吻,应有尽有。季深第二天早上推开窗,看见满院子的毒草,沉默了。
“沈昭宁,你这是花园还是药铺?”
“毒药铺。”沈昭宁蹲在花圃里,头都没抬,“以后谁惹我,直接就地取材。”
季深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蹲下来帮忙种。
种到一半,两个人因为一株断肠草该种在东边还是西边吵了起来。沈昭宁说要种东边,朝阳长得旺;季深说要种西边,靠墙好攀援。吵着吵着,季深一把将沈昭宁从地上捞起来,扛在肩上,往屋里走。
“季深你放我下来!草还没种完!”
“明天再种。”
“明天就死了!”
“死不了。断肠草命硬。”
“我说的是你!”
当晚,卧房里的动静大到邻居以为进了贼。第二天早上,管家来收拾房间,推开门就退了出去——花瓶碎了两个,床帐垂下来一半,被子在地上,枕头在桌上。
管家面无表情地关上门,对站在门外的小厮说:“今天不用收拾了。”
小厮问:“为什么?”
管家说:“还没打完。”
谢九渊在京城熬了三个月,实在熬不住了,告了假,千里迢迢跑到沧州来看他们。
谢九渊站在宅子门口,看着门楣上“季府”两个字,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穿过前院,沈昭宁正在花园里浇花,谢九渊定睛一看,满院子毒草,长势喜人。沈昭宁看见谢九渊,点了点头:“来了?”
“来了。”谢九渊小心翼翼地绕过一丛曼陀罗,“你俩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谢九渊继续往里走,穿过中院,季深正坐在书房里批密折,桌上摊了一堆军报。谢九渊探头看了一眼:“你不是归隐了吗?”
季深头都没抬:“归隐和批折子不冲突。”
谢九渊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到了晚上,谢九渊被安排在客房住下。刚躺下没多久,隔壁就传来“砰”的一声——像是花瓶砸在地上的声音。
谢九渊把被子蒙在头上。
又传来一声“咣当”——像是桌子翻了。
谢九渊翻了个身。
紧接着是沈昭宁的声音:“季深你放手!”
季深的声音:“不放。”
“你踩着我裙子了!”
“故意的。”
“你去死——”
“砰”,又一声。
谢九渊坐起来,盯着墙壁看了三秒,掀被下床,穿上鞋,推门出去。
谢九渊走到正房门口,门没关严,从门缝里看进去——
满地狼藉。花瓶碎了三四个,床帐垂下来一半,被子在地上,枕头在屏风上。沈昭宁被季深按在榻上,一只手揪着季深的衣领,另一只手掐着季深的腰。季深压在沈昭宁身上,一只手扣着沈昭宁的手腕,另一只手在解沈昭宁的衣带。
两个人谁也不让谁,像两只斗红了眼的兽。
谢九渊面无表情地推开门。
季深和沈昭宁同时转头看向谢九渊。
“你俩这是归隐还是拆家?”谢九渊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
季深和沈昭宁对视一眼。
然后异口同声:“关你什么事。”
谢九渊沉默了三秒,转身,关门,走了。
身后又传来一声“砰”。
谢九渊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回到了客房,把门关上,插上门闩,又从里面顶了一把椅子。
“下次再来,我就是狗。”谢九渊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说。
第二天早上,谢九渊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饭桌前。沈昭宁和季深坐在对面,衣衫整齐,面色如常,一个给另一个夹菜,一个给另一个倒茶,恩爱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九渊看着面前的粥,没有胃口。
“季深。”
“嗯。”
“你们每天早上都这样?”
“哪样?”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季深放下筷子,看着谢九渊,认真地想了想:“不是装作。是真的不记得了。”
谢九渊看向沈昭宁。
沈昭宁喝了一口粥,淡淡道:“他记性不好。”
“你也不记得?”
“我也不记得。”
谢九渊把粥碗往前一推,站起身。
“我走了。”
“吃了饭再走。”沈昭宁说。
“不吃。吃不下。你俩太腻了。”
谢九渊真的走了,走得比来的时候快了十倍。
季深站在门口,看着谢九渊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转头对沈昭宁说:“他下次还来。”
沈昭宁靠在门框上,笑了。
“来就来。反正客房一直给他留着。”